“青仪,”顾宴云轻声喊她,眼神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才几日没见,你都憔悴了。”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看起来脸色差了。”她微微低头。
丙千里在一旁拱了拱手,对纪青仪说道:“东家,我就先回去了,得去盯着。”
见人走远,顾宴云俯身问她,“事情可都解决了?”
“解决了。”纪青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在没有伤到性命,等伤好了还能继续做工。不然这一家子,真就没了活计。”
顾宴云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悔,“都怪我没能在你身边,是不是吓到了?”
纪青仪抬眼,眉梢一挑,“没有。什么场面我没见过,我才不害怕。”
他看着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心放了下来,“你这是打算回去了?”
“嗯。”她点点头。
顾宴云抬头望向天边,暮色已经落下来。
“马上就天黑了,”他笑着提议,“今天是乞巧节,灯会早就装点起来,咱们去看看吧?”
忙碌了这么多日,她确实没能休息片刻,“那好吧,去看看。”
他们走上街,率先在店里吃一碗凉凉的酥山,透过窗望出去,天才刚黑,街上便已热闹起来。
小娘子们手中都拿着戏耍的荷叶灯,一闪一闪,随着笑闹声在人群里蜿蜒。空气里飘着新炸巧果的甜香,混着水气,黏腻而又清甜。
互诉心事的男男女女大多聚集在廊桥处,河面漂浮的灯影摇曳不定,映出几分暧昧的气息。
“我们也去走走吧。”纪青仪越看越想出去。
两人并肩在人群中穿梭。
纪青仪走在外侧,时不时被擦肩而过的行人挤得往顾宴云这边靠一靠,他便不动声色地把手臂往外挡一挡,替她隔出一点空隙。
“阿云,你快看。”
她在一个小摊前站定,回头招呼他。
摊上摆着几排泥塑的小娃娃,个个抱着荷花,眉眼弯弯。纪青仪拿起一个,放在掌心端详,又举到顾宴云面前晃了晃,“像不像你?”
“不像。”他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笑,“它没我好看。”
纪青仪“噗”地笑出声,忙用手背掩住嘴,眼角却弯成了月牙儿,“你可真厚脸皮!”
“那你说,是不是?”他把脸凑到娃娃面前。
她没招了,笑着说:“是是是!”
“去前面看看。”
前方一处,几个少女围在一盆清水旁,正对着水中的影儿指指点点。纪青仪好奇地朝里面望去,原来里面是一根穿着红线的针。
顾宴云也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水盆。
两个人并肩的倒影出现在水面,挨得极近。
忽然都不说话了,只盯着那水影。
顾宴云微微侧头,水里的影子恰好让他与她的倒影唇畔相触,纪青仪的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顾宴云垂眸看她,含情脉脉,周遭的笑语声似乎都远去了。
“青仪。”他轻声唤她。
她抬起头。
“嗯?”
如此暧昧的氛围,顾宴云靠近她,问:“你头上的簪子怎么少了?”
纪青仪猛然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发髻,“我把首饰都当了,赔给了木匠的家里人。”
“我带你去买新的。”顾宴云拉起她的手就要走,她却摇头,“不用了,别浪费钱,窑厂后续还要用钱呢。”
“好吧......”顾宴云有些失落,俯下身哄她,“那我给你买一个荷花灯,咱们许个愿,希望窑厂顺利建成。”
“行!”纪青仪的笑意重新浮上脸庞。
两人如此甜蜜暧昧的场面,被站在廊桥下的苏维桢尽收眼底,他紧紧咬着牙,目光冰冷的盯着顾宴云,眼中满是嫉妒。
手中的琼叶糕与荷花灯被他狠狠丢入水中,溅起一圈微凉的水花。
从阿书带着纪青仪婉拒的消息回来,得知她因为窑厂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就想着自己带上她喜欢的东西,去看她。
可如今眼前的景象,冷冷割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苦笑一声,自嘲道:“忙不过是借口,原来是因为他。”
苏维桢失落的转身离去。
纪青仪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人潮涌动,她似乎那抹熟悉的身影,“阿云,我好像看见了怀川。”
“哪儿呢?”顾宴云也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看去,“我没看到啊。”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顾宴云收回目光,神情认真地看着她:“青仪,我有个东西想送你。”
“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放在她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亲手绣的,送给你。”
纪青仪惊讶地抬头:“你还会绣花?”
顾宴云嘴角微扬,“我猜你不会,所以我试着做了一个。”
纪青仪她利落地将荷包系在腰间,“真好看。”
*
夜已深,主仆俩乘坐马车回春雪堂,苔枝满面笑意,眼角都藏不住的甜蜜,纪青仪笑眯眯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苔枝才察觉那目光的灼热,脸一红,“娘子,你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高兴。”
“我当然高兴啊!”苔枝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肖骁送了我一块他贴身的玉佩。”
“看来你们俩进步神速啊!”
“还行吧,”苔枝露出狡黠的笑,反问,“那娘子和顾郎君呢?”
“我们......我们就和平常一样啊。”
“哦~”苔枝拉长了声音,笑得更灿烂,“可我看苏大人对娘子也很好,心意也不比顾郎君少,娘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连苔枝都看出来了,她又怎么不知道呢。
“苏大人对我很好,但我们只能是朋友。我已经想好了,等窑厂建成以后,分红一成给他,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
“那他岂不是咱们窑厂的二东家了?”
“也没那么多。”纪青仪笑着摇头。
苔枝挠挠头,“娘子说的这些,苔枝不太懂。”她继续笑嘻嘻捧着那块玉佩。
肖骁笑得贼兮兮的:“以郎君这俊俏模样,艳压群芳不在话下啊!”
另一边的肖骁也一样,沉浸在甜蜜中,他坐在灯下,一手摸着自己的脸,耳根红得像火。
顾宴云看他那副痴相,目光落到他腰间:“肖骁,你的玉佩哪儿去了?”
“啊?”肖骁回过神来,憨笑道:“送给苔枝了。”
他继续调侃:“你还真舍得啊!”
“当然舍得!”肖骁眨眨眼,反笑他,“郎君您不也把娶新妇的本钱都搭进纪娘子的窑厂了?”
“好你小子!敢拿我取笑!”顾宴云假装恼怒,抬手拍了他一掌,随后神色一转,问:“你天天在这城里转,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有啊,卖瓷。”
“你这不废话,”他白了肖骁一眼,“别的活计,来钱快的。”
肖骁脑瓜子一转,“还真有。”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