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拒绝一个愿意给自己撑腰的家人呢。
“我替你骂架，遇上动手的，二姐上。她一拳一个跟踩死一只蚂蚁似的。那帮开荒的就没一个能打过她的，全都是她的徒弟。”
边上的禾田悠悠道：“禾嘉同学，你飘了啊。咱们是讲道理的人，要以理服人，别动不动就拳脚相向。就算是要动手，也得是对方先动手，咱们那叫正当防卫，懂不。”
禾嘉哈哈笑起来：“大姐你听见了吧？别怕，不管隔着多远，我们替你撑腰，什么恶婆婆、坏小姑、坏妯娌，表妹绿茶小白花，敢欺负你试试！”
“嘉嘉说的，也是我想说的。“禾田沉声道，“你回来的时间短，兴许还不了解我的脾气。这次回去后，你腰杆子尽管挺起来，不要觉得没孩子傍身，就短了一截。没孩子的原因有很多，用不着把罪过背到自己身上。说句难听的，你嫂子不也只有俩闺女？照我说，生不出儿子兴许是梁家的祖坟埋得不好呢。或者是家里哪处的风水不对，兴许是你婆婆生的儿子多，把梁家的运气全用光了。不行就让你婆婆出钱，请咱姑父过去给瞧瞧。你记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凭啥说是你的责任？”
禾香鼻子发酸。
这件事，就连亲娘常氏说的最多的也是“忍忍忍”，“等等等”，却不曾像禾田这样，明目张胆地教她“打回去”，主打一个你不让我痛快，我也让你不好过。
别人眼中这属于“两败俱伤”的做法，在禾田这里，却简单得像眨眼睛。
这、就是能力吧！能力大，就敢说大话。
昏暗中，禾田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钢珠儿般砸在心上。
她不光在教禾香，也在教家里的小妹妹如何活得理直气壮。
“你这次回去，且留心观察一下，必定会有人跟你打听消息。我在这儿也给你透个底儿，能赚钱的点子我有不少，像娘那个小吃摊那种，不要太多。我不是不给你，但不是现在。因为你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往后要怎么走，这事儿你得考虑清楚。回去后，你需要做一件事：考评。问问自己的心，是要留要走。看看别人的态度，谁对你真心，谁惦记薅你羊毛，谁居心不良，把人脸人心检验一遍，从中筛出对你好的、对你有用的，将来你支起摊子做买卖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得有自己的团队。'独行快，众行远'的道理你该明白的。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比如娘的小摊子，别看不大，可环节流程不少，仅靠一个人忙活，会很辛苦，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帮手。既然要用人，那肯定要有选择性，对吧？”
这就是推心置腹了，禾香不是傻子，又在别人家当过几年小媳妇，退去年少的天真，如今的她已经算得上是个成熟的“社会人”了，好话歹话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这个我懂，我知道该怎么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要做的就是不必用那么久的时间，看透一些人、想明白一些事。”
她暗中吁口气，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小山。
“这种话，你知我知就行，暂时不要告诉姐夫。夫妻之间适当保留一点秘密还是很有必要的。古人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道理你懂的。”
“我知道。”禾香短促地笑了一下，“你咋啥都懂。我们村的人说，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一样，果然呢。处处都有见识。”
禾田没有纠正她的话，道：“三年无后，他们家不可能没想法。兴许你男人心里也有小九九也不一定。人万一想拿捏你的错儿，让你出钱出面，替他家买个好生养的，你干不干？你别惊讶，就问你有没有这种可能？人心这东西最难捉摸，你要做的就是多爱惜自己一点。你连自己都不宝贝，别人又怎会看重你？你要尽快弄清楚，他们对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不要拖拖拉拉，别平白耽误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大好青春，替别人作嫁衣裳。”
禾嘉插嘴道：“我知道这个，这就是‘沉没成本'，沉没成本越高，越难以放弃，越会为了‘不浪费'而继续投入，就越容易陷入非理性坚持的误区。”
禾香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不像是禾嘉，天天跟着禾田，受到潜移默化影响，对一些新鲜词儿的接受能力很自然，也能理解。
她一个家庭主妇乍接触禾田的世界，可不就是一脸懵。在她看来，禾田说的、禾嘉说的，都很高深。
兴许这就是城里人的智慧？
不管了，先学着点儿吧。
“算账这种事儿，我还得多学学，免得日后做生意亏了本都不知道。”她老老实实道。
“是要算，“禾田道，“不要觉得算计丢人，娘说过'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就受穷'，本质就是要心里有杆秤。过日子一分一厘都要算，人际关系也是同理。这不是要你去跟人讲理、拼命，只是过一遍筛子，留下无害的，剔除隐患，‘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先知先觉、防微杜渐。”
“一个坑里反复跌倒，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是蠢。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生死之间全是老病，顺心的日子才几天？为啥不能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坦些？”
“我的用人规矩是，品德败坏的，想吃白食的，边上去。给我穿小鞋的、使绊子的，我会时刻防范着他再咬一口，有能力的时候反杀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算计、权衡。比男人、比孩子、比财富、比地位，核心只有一个字：利。你不算，别人算。你不算，你糊涂。你想扮演圣母，想赢取美名，想博好感，本质上，你已经在算了，算的是用你的不争不抢换一个人人称颂。你可以继续脚下的路，这是你的自由，旁人无需多嘴，但只记住一点：这么做，你愿意吗？喜欢吗？甘心吗？问心无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