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逆鳞。
龙十年才褪下一片鳞，百年才褪下一片逆鳞。
夜无痕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给了柳文轩。
逆鳞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骤然炸裂开来，化为一道巨大的真龙虚影。
那虚影长逾十丈，通体墨黑，双瞳如血，张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整片空间都在这一声咆哮中剧烈震颤。
素净仙子毫无防备，那道真龙虚影张开巨口直扑而下，一口便将她和血魂珠一起吞入了腹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颜筝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柳文轩已经催动逆鳞之力连人带龙影撞破了空间的壁障，一道黑色的裂隙在他身后裂开，他身形一缩便钻了进去，裂隙迅速收拢消失。
空间里回荡着那声龙吟的余响。
“追！”沈云熠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道正在收拢的裂隙，几乎是擦着裂隙的边缘挤了进去。
无心的反应也只慢了半拍，紧随其后冲入裂隙。
颜筝站在原地，手还半抬着，掌心里空空如也。
她盯着那道裂隙彻底合拢的位置看了两息，又转过头来环顾四周——这层叠加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光线从裂缝中倾泻进来。
外面的祈城还处于被她定住的状态，街上的人们保持着厮打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她不能就这么追上去。
外面的百姓还等着她处理，素净仙子消失后那些被操控的梦境必然会反噬，那些狂热的信众醒来后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她必须先把祈城的局面稳住。
颜筝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快速将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情况输入进去，附了一句“情况有变，请求支援祈城”，然后将玉简往空中一抛。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朝着北山宗的方向疾飞。
做完这一切，她才腾身而起，沿着沈云熠和无心留下的气息痕迹追了出去。
她一路追了很远。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她的灵识全力展开，死死锁住前方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追到一片连绵的山脉边缘时，气息断了。
颜筝落在一处山脊上，四下望去，这片山脉郁郁苍苍，植被茂密，看起来与寻常山野无异。
可灵识扫过之后她发现前方只剩了无心一个人的气息。
她循着那气息找到无心的时候，对方正站在一棵老松下面，面朝前方一片雾蒙蒙的山谷，眉头紧皱。
“无心！”颜筝落在他身边，“沈云熠呢？”
无心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歉意：“我追到这片山脉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缠斗在一起了。
柳文轩在前面跑，云熠在后面追，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那片雾里，我紧随其后，可那雾气很古怪，我一进去就被弹了出来，再想进就进不去了，我试了好几次，没办法破开。”
他指了指前方的山谷，那里确实弥漫着一层浓厚的白雾，雾气静止不动，像一整块凝实的玉璧悬浮在山谷入口处。
颜筝心里一沉。
他一个化神期修士，能追到这片山脉已经尽力了。
她嘱咐了一声：“你自己小心。”
她身形一纵，朝着那片白雾冲了过去。
没有阻碍。
她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雾层，仿佛那层雾气对她来说只是一层薄纱。
穿过雾气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山势奇峻，峰峦叠嶂，每一座山的轮廓都带着一种不似凡间造化的精致感。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片山脉的灵气浓度高得离谱，远超外界任何一处灵脉福地，甚至比北山宗的山门还要浓郁几分。
颜筝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灵识全力扫荡。
整个山脉的结构在她脑海中徐徐铺开——灵脉交错，山势天然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阵法，每一道峰峦，每一条溪涧都是阵纹的一部分。
仿佛这片山脉本身就是活的。
她微微眯眼，忽然抬脚跺了一下地面。
那一脚带着炼虚期的全力，整座山脉都颤了一下，土层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
片刻后，她前方的地面缓缓隆起，一个身影从泥土中升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模样的存在，穿着一身华美的，泛着流光的衣袍，发髻上簪着几朵不知名的山花，面容秀丽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神色。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细如蚊蚋：“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颜筝打量着眼前这位“土地灵”，语气还算客气：“你是这片山脉的山灵？”
少女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很小：“我叫若冰。是这片山……的守山人。
你、你刚才那一脚跺得好重，山里的灵气都震乱啦。”
“不好意思，事情比较急。”
颜筝道了一声歉，然后急切地开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高高的、帅帅的、一看就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他带着红色发带，看起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说了一长串形容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些词带着多么厚的一层粉色滤镜。
若冰听得一愣一愣的，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你说的这号人物呀。”
颜筝皱了皱眉，她分明感应到沈云熠的气息最后就是消失在这片山脉里。
正准备再追问，灵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从山脉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其他灵脉中感受过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气息。
浓郁、古老、隐隐有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跪拜的庄严感。
那不是普通的灵脉能有的气息。
“山脉深处是什么？”颜筝问。
若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赶忙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做阻拦状：“你不能进去！那边……那边是神山！里面沉眠着很多大人物，不能被打扰的。”
“什么大人物？”颜筝追问。
若冰不肯再多说，只是反复摇头，语气急切：“求你了，不要进去！真的不能进去。”
颜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更加不安了。
若冰遮遮掩掩的态度让她越发确信沈云熠和柳文轩的消失和这片山脉深处脱不了干系。
她越是不让进，她就越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