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话落,甩出几道符箓,围绕在文太爷魂体四周,形成阵法。
这是显魂阵,可以让活人看到鬼魂,同时因为阵法隔绝,活人碰不到鬼,也避免了魂体与活人相互带给对方的阴阳伤害。
之前福童游乐园,云渡就是用这样的阵法,让孩子们跟家长们见上最后一面。
于是不仅是文家子孙们,在场宾客也能通过阵法看到文太爷逐渐在半空中出现,宛若显灵。
有人没绷住,已经吓出了国粹。
云家父母也是瞳孔一颤。
他们一直觉得云渡那点玄学都是闹着玩的。
毕竟她回云家四年了,也没见她说自己会这些东西。
但没想到,她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识破了假太爷,还让真太爷现了身!
云家父母不免看向云渡,只觉这个亲生的女儿此刻万般陌生。
或者该说,他们真的有了解过云渡吗?
“爸?”文家长子看在飘在空中,模样才七十来岁的文家太爷,一度有点不敢认。
那是他中年时期记忆中的父亲。
但现在他都七十来岁了,这二十多年里,虽然父亲身体康健,宛若八十,但容貌总是挡不住变老,成了实打实的百岁老人模样。
跟眼前七十来岁模样的父亲,截然不同。
但文家长子也不是个傻的,错愕一瞬他便反应过来。
他以为的父亲是个假的。
如今飘在他眼前的父亲是个魂魄。
也就是说,真正的父亲早就死了。
死在七十来岁的时候。
因此魂魄才会是父亲七十来岁的模样。
“爸……”思路转过弯,文家长子这一声‘爸’喊得哽咽又惭愧,“您死了二十多年,我这当儿子的却完全不知道,还傻乎乎的认了别人当爹……”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文太爷伸手想安抚儿子。
可隔着阵法,他只能碰到透明的屏障。
他顿了顿,又收回手,道:“是我当年不该一心寻死,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说起当年,眼含泪光的文家小女看了看老父亲的魂魄,又看了看一旁被云渡定住,且恢复原貌,不知来历的四十岁中年假货,问文太爷,“爸,你跟这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她又看向云渡,道:“这个小姑娘刚才说您的灵魂被他镇压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文太爷自责愧疚的叹了口气。
当年,老伴儿死后,他打算殉情,但被子女们救了回来,送往医院治疗。
往后三年,他虽然住在医院里,心里却一直想着要去找老伴儿,总策划着逃离医院。
“当初我不是成功从医院偷跑出去了吗?”文太爷回忆过去,道:“我去了老伴儿的坟前,打算撞死在那儿。”
“就在这时……”文太爷说着,看向那个假太爷,道:“他出现在我面前,说他知道我想死,是为了去找老伴儿,但自杀者会被老天爷认定为不尊重生命,即便到了地府,也没有去奈何桥找人的资格,会被直接带去受罚。”
“我死就是为了去找她,自然不想死后还找不到她,我就问他能不能帮忙杀了我,让我跟我老伴儿团聚。”
“他说他是修正道的,不能杀好人,但他可以抽离我的灵魂,带我去地府见老伴儿一面,也希望我见完这一面后能回来好好生活。”
“我当时没想别的,就觉得先见上面再说,就答应了。”
“他说强行抽离,会对我的魂魄造成损害,所以需要我自愿发誓配合,我都一一照做了……”
文太爷把话说到这儿,云渡接过了话茬,“结果老伴儿没见到,还从魂魄离体之后,灵魂就再也无意识了?”
文太爷点头,“对!”
云渡都气笑了。
她虽然能看破假太爷的伪装,以及他镇压真太爷魂魄和毁坏真太爷尸身的事儿,但她还真算不到两人产生交集的具体过程。
没想到,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云渡眸光冷厉的看向假太爷,怒斥道:“你还真是不择手段,煞费苦心啊!”
“强行剥离魂体再镇压,对自身消耗非常大,所以你连哄带骗让他配合你,如此一来,他的魂体更容易被你镇压不说,你也能轻易且随时从他的魂体中探取他的记忆与信息,让你能更好的伪装成他,以至于让他的近亲与你生活数十年都没察觉其中端倪!”
“你深知尸骨就是魂魄的来源,尸骨完整存在,会影响你压制掌控魂体。”
“于是,为了削弱尸骨的力量,你把他分尸了。”
所做所为被云渡一一打破,假太爷本能的心虚抿嘴,低下了头。
文太爷魂魄一直被镇压,感知不到外面,也不知道自己的尸身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此刻听到,魂体都是一震。
他的子女们更是暴动。
没有人能平静面对自己父亲被人哄骗去世,还被罪魁祸首残忍分尸这件事。
而他们,还叫了凶手二十几年的爸!
“你简直该死!”文家长子赤红着眼,身子愤怒颤抖,咬牙切齿就想冲上去揍人!
但这时,文太爷却突然难受的一哼。
子女们当即压下心中恨不得将假太爷碎尸万段的怒火,齐齐看向父亲。
便见父亲魂体忽闪忽闪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大师,我爸这是怎么了?”文家长子担忧道。
云渡道:“他被镇压太久,魂体本就受损,如今从镇压中出来,被人间阳气浸染,魂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说着,她又对文太爷道:“你得赶紧走了,最后还有什么话想说就快点说。”
“我……”文太爷急切看向子女们,眸光中流动不舍。
好一会儿,他嗫嚅道:“孩子们,是爸对不住你们,是爸对不住你们啊……”
这声道歉,他迟到了二十多年。
但好在,他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不像他缺席的这二十多年,是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子女们没成想,父亲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跟他们道歉。
可他们从来没有怪过父亲啊。
他们只怪自己没能保护好父亲,让他被歹人所骗。
只怪自己没能早点看清歹人,害父亲受苦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