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辛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说什么”，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放下，动作看似从容不迫。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血压直接飙到了一百五。
“卢小姐，”她的语气依旧平稳，“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是觉得这份合约的条件还不够好？”
私心里，她已经给卢爽打上了一个新标签：
不识好歹。
一个刚冒头的小艺人，黑料缠身，全网群嘲，公司拿出这种待遇优厚的合约，居然还不满足？
那她想怎样？五五分？六四？还是想自己当老板？
行，自己倒要听听，这丫头能说出什么来。
卢爽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了然于心的通透。
“孟姐，”卢爽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其实您心里也清楚，我并不值得星光娱乐砸这么多资源，对吧？”
孟辛愣住。
“从进门开始，我就感觉到了，您并不想带我。如果不是公司的安排，恐怕您今天根本不会主动约我见面。”
孟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从业二十多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艺人。
有傻白甜的，有自以为聪明的，有心机深沉的，有装疯卖傻的。
但从来没有人，像卢爽这样，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像您这样资深的经纪人，看人最是毒辣。”卢爽垂了垂眼，语气平静如常。“您根本就不看好我。所以我方才一直在想，星光娱乐为什么会忽然拿出这么大的诚意，要重捧一个连自家金牌经纪人都不看好的艺人？”
孟辛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
公司高层那天开会，突然提出要重点打造卢爽，给出的理由是她综艺表现亮眼，有爆红的潜质。
但她孟辛在圈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潜质没见过？
像卢爽这样的顶多就是个昙花一现的综艺咖，红个仨月半年，热度一过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值得公司拿出S级资源？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孟辛便选择不去过问。
公司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这是她在这个圈子里活下来的法则。
“高层的想法我猜不到，”卢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但我很清楚一个道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星光娱乐给我这么大的诚意，一定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而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孟辛，目光澄澈得像一面镜子。
“恐怕我给不了。”
她轻轻把那份合约往前推了推，动作很轻，却像在划清界限。
“既然如此，与其到时候闹得更难看，倒不如维持现状。孟姐，您说呢？”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孟辛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这个包厢开始，主动权就一直在这个女孩手里。
孟辛忽然想笑。
她从业二十多年，自诩看人眼光毒辣，今天居然看走眼了。
“卢小姐，”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职业化，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得对。我一开始确实不想接这个活儿。”
卢爽点点头，没有意外。
孟辛继续说：“但我并不是刻意针对你。只不过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流量爆款，公司砸资源、捧人设、买热搜，三个月后便再查无此人。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孟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
“可你今天让我有点意外。这还是我第一回被人看穿了心里的想法。”
卢爽也笑了：“孟姐过奖了。我就是比较怕死，所以凡事多想几步。”
“怕死？”
“签合同这种事，不多想想，容易死得很难看。”
卢爽说得云淡风轻，“尤其是跟星光娱乐签合同。”
孟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行，”孟辛把合约收回来，放回包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勉强你。这份合约你拒绝，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
她话锋一转。
“经纪人的事情公司已经定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往后，我负责带你。”
孟辛站起身，朝卢爽伸出手。
卢爽看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孟辛也不恼，就那么举着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无奈的笑。
“希望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卢爽沉默了两秒。
终于伸出手，握了上去。
“孟姐，合作愉快。”
***
隔天早上，小唐才知道卢爽拒绝了公司的新合约。她瞪大眼睛，手里的奶茶差点泼出去。
“爽姐！你是不是疯了！”小唐整个人都不好了，“四六分啊！S级资源啊！你这是要上天你知道吗！你居然给拒了？！”
卢爽坐在蒲团上专心制香，头也不抬：“小唐，你什么时候见星光娱乐对艺人这么大方过？”
“可是……”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怕到时候上天不成，反而掉坑里去。”
小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还是很可惜啊！
四六分啊！两部S级啊！
卢爽抬起头，看着一脸惋惜的小唐，难得再多说了几句：
“天上掉的不一定是馅饼，也可能是铁饼。被砸一下，会死人的。”
小唐默然了。
她看着卢爽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她正肉疼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这些日子卢爽的微博都是她在负责运营，每天都有新的私信涌进来。大部分都是各种商务合作邀约。
尤其是卢爽的旧房改造直播重启之后，至今已有七八个家居品牌找上门来。从床上用品到智能家电，从沙发品牌到厨房用具，品类之全，简直可以开个家居博览会。
只不过卢爽一个都没有回复，她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爽姐，又有新的合作方想请你做代言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卢爽看了一眼，忽然说：“把这些邀约都整理一下，转给孟辛。”
小唐一愣：“啊？转给孟辛？可是姐你不是拒了她的合约吗？”
“拒了合约，没拒经纪人。”卢爽语气淡淡，“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她确实不信任星光娱乐。
但对于孟辛的专业能力，她丝毫没有怀疑。
能在圈里混二十多年屹立不倒，捧出三个顶流，这位的本事，比屠刚那种只会吸血的经纪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始埋头整理。
***
相较于卢爽的气定神闲，星光娱乐的总部此刻气氛略显压抑。
王总一把将手机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简直不识抬举！她卢爽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二十线小糊咖，公司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她居然还敢拒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接话。
王总站在窗前，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阴沉。
就算有沈家在背后给她撑腰又怎么样？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看一个臭丫头的脸色？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转身。
“上次那个家居博主打假卢爽的视频，还在不在？”
公关部经理一愣，随即疯狂点头：“在在在！那个博主叫‘老房改造家’，专门做旧房改造，当时发了三四期视频锤卢爽，说她那些改造全是摆拍，房子根本不是她改的，都是公司买的人设。当时还小火了一把，后来被别的热搜压下去了。”
王总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压下去干什么？给她买热搜。现在就安排。”
公关部犹豫了一下：“王总，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王总打断他，“卢爽当初不就是用那个旧房改造视频，让我们星光娱乐口碑一夜之间跌入谷底吗？她现在不是要卖手工帝的人设吗？好啊，我就帮她卖！”
“我倒要看看，这个人设，她能卖多久。”
? ?小唐：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铁饼——爽姐这句话我截图当屏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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