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窈不经意地瞥过墙壁上悬挂的电子时钟，18:06，她也没料到中京会来这么早。
她收回视线，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会让人感到过分热络。
孟窈一边攥着手里的文件袋，一边一步步往前走，暖黄灯光漫下来，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她抬眼，先一步伸出手，声线平稳地打招呼：“顾总，您好。”
顾总缓缓起身，同样伸出右手：“孟总，你好，久仰大名啊。”
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感十足，只握了指尖部分，两只手不过交握一瞬，就顺势松开。
包厢里铺着低调的暗纹地毯，脚步声被地毯全部吸收。
顾总理了理西服衣襟，抬手示意孟窈：“请坐。”
圆桌的中央摆着一瓶精致的花艺，法式水晶吊灯的柔光恰到好处地照亮整个圆桌。
胡桃木格栅屏风后的壁灯亮度逐渐暗下去，快和背景融为一体。
既然，顾总不点破屏风，孟窈也就索性装傻充愣，装作没看见。
她对于中京资本的背后掌权人处事风格有所了解，官宦子弟的手段端的是心狠手辣。
近年来，撇开几起步步精准的投资项目，最出名的当属两年前名扬集团深陷经营危机，找中京资本借过桥贷款的事情。
随着国内房地产行业的日益萧条，在名扬集团抛售上亿资产来回笼资金之后，前年夏天，中京与名扬签订融资协议提供有偿贷款，约定两年后名扬集团偿还本金及10%的利息。
若逾期未清，中京资本将有权强制接管名扬质押的核心股权。
可两年还本付息日转眼就到，名扬却没能力还清贷款，夏公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偏偏资本市场没一家公司肯出手帮他。
后来，一家异军突起的外国资本机构决定投资名扬，夏公子找到“救世主”，以为能顺利解决。
可就在两家公司宣布签订投资合作书前期，那家外国资本公司却突然反悔，直接导致名扬逾期，还不上债。
找不到三方过河，也借不到银行贷款，名扬只好按照融资协议，将集团核心股权双手奉上。
最终，中京资本按照融资协议，名正言顺地入主名扬集团。
但凡在商界深谙生意之道的人都看出来，中京资本玩了名扬一手。
因为就在中京资本接手名扬集团不到一个月，中京资本官网发布公告，宣布正式完成收购那家外国资本机构100%股权。
在此之前，未有任何收购风声泄露。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夏公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孟窈心中已然千回百转，她也没想到中京资本会向康德抛来橄榄枝。
当时孟窈和宋楚惟根据公司发展计划和前景，给十多家资本公司发去商业计划书和相关文件，也没想到会得到中京的回复。
两人落座后，就着近几次邮件里的事项，不咸不淡地闲聊了十几分钟，侍应生却始终没拿着菜单进来。
孟窈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身旁的Stella，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示意她出去看看。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起身。
顾总瞧见这一幕，开口拦住人：“不用去点菜了，我已经点好了，孟总不如先说说融资的事情？”
经历多次路演，孟窈直接开门见山，简洁明了地阐述康德药业占据的优势、核心的技术，以及结合了中京资本的未来发展前景，表达合作共赢的希望。
话语落下，孟窈打开带来的那个文件袋，将里面装着的商业计划书和核心技术专利等等文件取了出来，顺着转盘，转到顾总面前。
顾总垂眸瞥了眼，没动手拿，指尖捏着白瓷茶盏，轻轻摩挲着，“您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投资康德的研发项目是没问题，但是有一个关键，”
他的话语顿了顿，“中京要康德药业1％的黄金股，我相信，这一点宋总也已经跟孟总说过了吧。”
孟窈颔首，表示自己知晓。
1％的黄金股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中京资本能直接决定公司的“生死”，包括各个项目的分红在内，都握在中京手中。
顾总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剂强心剂：“当然，中京不会乱改研发内容，解散团队等损害康德药业利益的事情，整个公司还是由您和您的团队进行各项目发展。”
“中京要这1％只是防止康德出现什么不利因素。”
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分1％的黄金股染指公司的控制权，还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孟窈微不可查地嗤笑。
“五千万换1％的黄金股，”
她饶有深意地点了点头，带了点不可名状的深意：“难怪商界都传中京是秃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啪嗒”一声，顾总将杯盏放置在圆桌上，“如果中京出资一个亿呢？”
包厢内，圆桌上，一时间没声音再传出。
孟窈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小口茶水，抬眼直视对方：“顾总能做这个决定吗？”
她的眼神似是不经意扫过屏风一眼。
顾总顾左右而言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既然我说出来了，中京就一定能履行。”
……
饭局进行到半个小时后，侍应生推着餐车上菜，恭敬地将瓷盘一一端上来。
孟窈随意扫了眼圆桌，感到几分奇怪，怎么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但再喜欢的菜肴在这种情景下，孟窈也没多动筷。
后来孟窈和顾总也就没继续围绕融资的话题谈论，两个人闲聊了片刻，孟窈提出离开。
“康德药业虽然我占控制权，但我也要问过其他股东的意见。”孟窈说。
顾总点点头：“我懂，那就期待孟总的答复了。”
他起身目送孟窈的身影离去，直至包厢门合上，顾总用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随即又吸了一口气。
屏风后的壁灯恢复最高亮度，照亮方寸地，一个男人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
一身黑西服打着温莎领结，肩宽背挺，散漫不经地坐着，包裹着墨色西裤的长腿自然交叠。
不是周引逸又是谁。
顾总恭敬地哈腰：“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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