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试首场放榜,比想象中快。
榜还没挂出来,县学门口就先乱了。
有人一夜没睡,天没亮就来蹲;有人嘴上说不看,脚却一直往门口挪;还有人装镇定,手心却把袖口攥得发皱。
吴启站在廊下,来回走了三趟,终于憋不住:“你说……会不会只过一半?”
石敬文靠着柱子,没看他:“第一场,本来就刷人。”
吴启声音压得更低:“那要是……刷到我呢?”
石敬文终于看他一眼:“你昨天没乱写,就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吴启:“……这算安慰吗?”
林昭没插话。
他站得离榜不远,却没往前凑,只看着书吏进出。
书吏的步子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虚。
辰时一到,榜单挂出。
人群“嗡”地一声涌上去。
吴启被挤得踉跄,差点被人踩到脚,硬是扒着石敬文的袖子才站稳。
“我先看第三张!”他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我先确定我死没死!”
石敬文被他拽着,只能一起往前。
林昭却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第三张最下面,没有他的名字。
那一刻,不是松气,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安静
“我没在第三张!”吴启几乎是吼出来的,脸都红了,“我没在第三张!”
下一瞬,他又慌了:“那我是不是在第二张?”
他疯了一样挤过去,一行一行扫。
扫到中段,名字还没出现,他额头开始冒汗。
“别跳着看。”石敬文冷声,“从上往下。”
吴启强迫自己慢下来。
“有了!”他声音一抖,“有我!第二张!”
他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这是过了,整个人直接蹲下去,差点哭出来。
“我、我过了……”
“我真的过了……”
石敬文松开他的袖子,淡淡一句:“站起来,别挡人。”
吴启站起来,又开始找:“那你呢?你在第几张?”
石敬文已经看完:“第一张,靠后。”
吴启张着嘴:“你也第一张?”
石敬文没接这话,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榜首那一列。
那里,名字不多。
但有一个,他一眼就看见了。
林昭。
而且位置不低。
“另册的……在第一张?”
“还不靠后?”
“他不是第一排那个吗?”
有人不服,声音却压得很低:“不是说他太稳,没亮点?”
旁边立刻有人接:“童试第一场,要什么亮点?”
“要的是不出事。”
这话一出,反而没人再反驳。
因为第三张那一排名字,太扎眼了。
吴启终于挤到林昭身边,脸红得发亮:“你、你第一张!”
林昭点头:“看见了。”
吴启激动得语无伦次:“那我们、那我们是不是——”
“先别想后面的。”林昭打断他,“第一场过了,不代表第二场不会翻。”
吴启猛点头:“对对对!不能飘!”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却压不住。
真正的冲突,在午后。
县学里开始点名。
不是夸,是问。
教谕坐在偏院,名单放在案上,只点几个人进去。
林昭的名字,在里面。
吴启在外头等得抓心挠肺:“不会是要挑刺吧?”
石敬文低声:“挑刺才正常。”
偏院里,教谕没绕弯子。
“第一场,你为何不写极端结论?”
林昭答得很快:“童试首场,极端等同于风险。”
教谕点头:“那你是否担心,后面会被评为平庸?”
林昭:“不担心。后面不是筛稳,是筛高。”
教谕抬眼,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审视:“你知道得倒清楚。”
他翻开另一份记录:“有人递话,说你‘过于会看脸色’。”
这话一出,就是明着挑事。
林昭没有急着否认,只说一句:“学生只看题意。”
教谕盯了他两息,忽然笑了。
“题意,本来就是考官的脸色。”
走出偏院,吴启立刻围上来:“说什么了?”
林昭:“说第二场难。”
吴启倒吸一口气:“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昭看了他一眼:“现在开始,才是真的学。”
石敬文点头:“第一场筛掉的是慌的。第二场,筛的是空的。”
吴启脸色一肃,忽然意识到什么:“那之前那些……是不是已经有人空了?”
林昭没回答。
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夜里,新屋。
郑玉禾听完,只问一句:“你在第几张?”
林昭:“第一张。”
郑玉禾没多说,只把门栓插紧:“那就继续。”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字。
【阶段收获:童试首场通过(排名靠前)】
【解锁:名师模拟讲解·二场策略(经义深化/策意判断)】
……
昨天还敢酸两句的,今天见面都先避开视线;昨天还敢拿“另册”说事的,今天开口就绕着走,生怕一句话说错,传到教谕耳朵里。
吴启兴奋了一天,晚上才终于冷下来,抱着题册小声问:“第二场是不是会更难?”
石敬文一句话堵死:“难是一定的。问题是难在哪。”
林昭没接话,先把白天训导发的提示抄在一张纸上——不是字怎么写,而是“二场可能出的三类题”。
训导说得很直:
经义要深,策意要稳,题眼更阴。
吴启听得头皮发麻:“经义还要更深?我第一场都差点写吐了。”
石敬文冷声:“吐了也得写。”
冲突来的比他们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县学门口就有人堵着——不是童生,是村里来的。
大房的表舅,披着一件新棉袄,笑得满脸褶子,一见林昭就凑上来:“哎哟!我们昭儿出息了!第一场榜上名次不低,真给咱们林家长脸!”
吴启一听“林家”,脸色就怪了:“他不是分家了吗?”
表舅耳朵尖,立刻笑:“分家归分家,血脉还在嘛!再说了,外头人谁管你们怎么分?都只看一个姓——林!”
这话一出,就是把人往回拽。
郑玉禾没在,林盛也没来,门口一圈人看热闹,正好让他把“林家脸面”喊得响亮。
吴启急得眼睛都红了,想骂又不敢。
石敬文往前一步,声音冷:“你找谁?”
表舅笑得更热:“找林昭啊!我特意来送点补品,二场更费脑子,家里长辈心疼他——”
“谁长辈?”石敬文截他的话。
表舅一噎,又立刻接上:“当然是他爷奶……还有他大伯大伯娘。你看,大家都是一家人,前头闹的都是气话,孩子争气了,哪还有隔夜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