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板起脸一吼，上班职工悻悻然推车进厂，不敢浪费时间继续看热闹。
下班群众却不肯散，大家热情高涨。
有热闹不看是傻子，这年代娱乐项目稀缺，搞破鞋那么大的瓜，大家咋舍得放过……
这可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爱听八卦！
“领导，您可不能偏袒杨爱军这种走资派啊。让大家都看看，杨爱军在厂里搞破鞋，他都不要脸了，我还要啥脸啊？”
王美娥披头散发脸颊红肿，棉袄都被杨爱军媳妇扯裂，松松垮垮露出里面棉絮。
“吴主任，你也要为我做主啊。”王美娥哭哭啼啼叫唤，“我今天是正常来上班，还没进厂这疯女人就突然冲过来，拉着我一顿毒打，还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吴主任。”
“你不知道？呸！”杨爱军媳妇也是个泼辣的，冲着王美娥就吐口水，“你这没脸没皮的东西，让我男人帮你搞工作，还扒着我男人要这要那。”
“你说你手上这金镯子哪来的？她们都说是我男人送你的！”
“以前他每个月工资45，能上缴35，这几个月只给我18！天天跟我说机械厂效益不好，奖金没了。我呸！感情都是花在你这骚狐狸身上！”
“骚狐狸骚狐狸骚狐狸！这死鬼为了你，连他老娘药钱都不管了，可真是个大孝子！！”
“你们大家都来给我评评理啊！我给杨爱军辛辛苦苦拉扯大三闺女，这死鬼为了这只骚狐狸，生活费给我们减半！”
“我在家给他照顾老的照顾小的，伺候一大家子！他倒好，死不要脸在厂里噶姘头，还给小娼妇买金镯子！”
杨爱军媳妇说着说着又怒发冲冠，上前撕吧王美娥手腕，想把金镯从她手上拽下来。
王美娥抵不过她力气，只会张嘴嗷嗷哭叫。
“我自己有工资，这是我自己工资买的！”
“你放屁！那金镯子收据我都拿来了！”杨爱军媳妇战斗力超强，一把将镯子撸下来塞自己口袋。
她掏出一张收据扬起，用粗糙手指头戳了又戳，“大家都来看啊，这收据上是不是写了年月日，还有金镯子克数！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赖不掉账！”
“哦哟，还真是第二百货买的诺。”夏然身边的大叔眼尖，瞧见字后立马嚷嚷。
于是夏然也跟着起哄，“不得了不得了。众所周知，这买金镯子可不是光有钱就行。还得有工业券或者侨汇券哦！分量这么足的金镯子，我看得攒很多券才能买到吧。”
“是啊！这券不得攒好几年？”
“哦哟，老杨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对外面那小的倒是掏心掏肺。”
“真不要脸，自己老娘还在喝药呢，竟给姘头买金镯！”
“主任，这种人怎么能继续留我们厂里？”
“就是太影响风气了。不了解的群众，还当我们机械厂内部都是这种贱人呢。”
“对！坚决支持开掉毒瘤，这么好的工作岗位，就应该留给真心实意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奋斗的三好市民！”夏然握拳呐喊。
王美娥蓦地抬头。
刚那一嗓子她过于沉浸在自己情绪中，有点浑浑噩噩。
这会真真切切听到也听清楚了！
王美娥一抬眼就瞧见夏然这搅屎棍子站在前排，举起拳头慷慨激昂蹿火。
众人跟着齐刷刷点头，还一块抬手握拳，声如浪潮般高喊“同意、同意”。
“夏然你怎么在这？”王美娥破防尖叫。
夏然也像是突然发现有她这么个人似的，睁大一双布灵布灵大眼睛，捂住嘴矫揉造作喊了声，“天呐后妈，怎么会是你呀？”
“不是吧！大家刚刚说的，跟杨副主任搞破鞋的三儿，居然是你？？啊呀！”夏然作势跺跺脚，露出一副心痛至极的表情，“你怎么对得起我父夏永军啊。后妈你糊涂~~~”
“夏永军他知道你在外头搞七捻三么？这都闹到厂子里来了，你不要脸，我们老夏家还要脸呐~~~”
“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呀~~~”小夏同志唱作俱佳，学着杨爱军媳妇那样，还拍了拍大腿，痛心疾首。
一旁的大嫂子大娘们都笑喷了。
王美娥“你”了一声，随即一口气没接上来，白着脸往地上砰然一倒。
吴主任一个头两个大，“行了行了，快把人先抬回我办公室。还有你们两个，回厂里再说清楚。都别堵这里了！”
他转头又看向夏然，愣了愣，“你是？是小夏是吧？你爸今天调休没来厂子，你看现在这情况……”
吴主任“哎”地叹了口气，“要不你回去把他叫过来，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吧。”
“主任~~”小夏同志对了对手指，“我今天来厂子，主要是想借个电话有急事，一来一回耽搁不起。”
“你看要不，派一位咱厂能说会道的同志，去他们老夏家通知一下。你知道的，我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不太好说这种事。”小夏同志还扭扭捏捏低了低小脑袋。
“对对对对，主任，人小姑娘说的对啊。啊呀这种乱七八糟破事，别让小姑娘去通知了，小年轻脸皮薄说不清楚，我去！！”几名大娘争相踊跃拍胸脯报名。
诶嘛好激动，只要一想到踩着自行车上门，拉开大嗓门通知夏永军“你媳妇跟人搞破鞋被堵厂门口啦”，就感觉贼带劲！
吴主任知道这几个老娘们不怀好意。
但有什么办法，看热闹之心人皆有之，谁让他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吴主任抽抽嘴角，背着手板起严肃脸，“行吧，那你们谁去走一趟，尽快把人叫厂办公室。”
“好嘞，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夏然挪到主任身边，嘿嘿甜甜一笑，“主任，我能去厂办公室借个电话用用么？我缴费，保证不白用。”
吴主任一摆手，“走吧都跟我进去。”
夏然垂眸忍了忍唇边溢出的笑。
瞧王美娥装死被人抬进厂，感觉十分搞笑。
吴主任把夏然领到厂办办公室，让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