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云再折返上楼,推开家门。
宁潇悠还坐在客厅的那张旧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
楚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径直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要见女儿,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带着外人直接堵上门,宁潇悠,你这就是所谓的教养?”
宁潇悠身子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此刻却红通通的,满是委屈。
“楚云,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的……”
“谈什么?”
楚云直接打断了她。
“谈你那个开豪车的富态朋友?还是谈你是怎么在女儿最需要你的时候,把她当成累赘一样扔给我的?”
“我……”宁潇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楚云把水杯重重磕在桌子上,下了最后的通牒。
“既然你大老远来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今天你可以带欣欣出去玩,这是你作为母亲的权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但是,天黑之前,必须把欣欣给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过了时间见不到人……”
楚云死死盯着宁潇悠的眼睛。
“我就只好报警了。”
晚上。
当时针刚刚指向七点,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准时。
楚云打开门,没让宁潇悠进屋,直接伸手接过已经在她怀里睡眼惺忪的欣欣。
小丫头一见爸爸,那种紧绷的状态瞬间松弛下来,软软地趴在楚云肩头。
“玩得开心吗?”楚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欣欣揉了揉眼睛,趴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开心……但是妈妈一直不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欣欣了?”
童言无忌。
门口的宁潇悠身子一颤,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发不出声。
楚云淡淡地扫了宁潇悠一眼,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
“瞎想什么呢,妈妈是工作太累了,没力气笑。欣欣乖,先进屋找奶奶睡觉。”
把女儿哄进卧室交给母亲,楚云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温馨。
楼道里,空气凝滞。
“以后想看孩子,提前打电话。”
楚云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
说完,他转身欲回。
“楚云!”
宁潇悠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带着几分乞求。
“能不能……陪我走走?就一会儿。”
楚云垂眸,看着袖口那只颤抖的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率先向楼下走去。
小区花园的石板路上,杂草丛生。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宁潇悠几次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侧脸依旧刚毅,甚至比以前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那是她曾经弃之如敝履,如今却让她高攀不起的气质。
“楚云,我错了。”
她停下脚步,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决堤。
“我们和好吧,好吗?我想给欣欣一个完整的家。今天看到那两个女生……我承认我慌了,我受不了别的女人出现在你身边,更受不了欣欣喊别人姐姐。”
楚云停下,转身。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将宁潇悠笼罩在阴影里。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宁潇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水把精致的妆容冲得斑驳狼藉。
“为什么?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哪怕我发脾气你也总是哄着我,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了!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是,我说过。”
楚云看着她,目光清冷。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对你好,日子总能过下去。但我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却没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
“宁潇悠,你怀念的不是我对你的好,而是我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如果今天没有郑国平的低头,没有林教授的学生上门,你会哭着求我和好吗?”
宁潇悠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却无法反驳。
“你想要的那些光鲜亮丽,以前的我给不了。现在的我或许能给,但我不想给这副面孔了。”
楚云将烟攥在手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别让大家都难堪。”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转身大步上楼。
没有回头。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根本没变。她爱的从来都不是楚云,而是那个能满足她虚荣心的成功人士。
……
省医科大,女生寝室。
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任清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病案记录,秀眉微蹙,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那是楚云昨天在巅峰对决中留下的几个经典案例。
“哎呀,我的清清大小姐,这都几点了还在看?”
林雨嘉敷着面膜,一屁股坐在任清床上,探头瞅了一眼。
“全是经方,枯燥死了。我是学药剂的,这玩意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任清头也没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看不懂就一边玩去,别打扰我思路。师兄这个艾灸的手法太绝了……”
“啧啧啧,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林雨嘉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俏脸,凑到任清面前,一脸八卦地坏笑。
“我说清清,你跟那个楚大哥还真是般配。你是咱们系的冰山学霸,他是深藏不露的神医,以后两口子哪怕不说话,坐一块儿研究病历都能过一辈子。”
任清手中的笔一顿,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羞恼地把枕头砸了过去。
“林雨嘉!你胡说什么呢!我对牛弹琴是吧?”
“嘿嘿,被我说中心事了吧?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林雨嘉灵活地躲开枕头攻击,笑得花枝乱颤,“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干嘛从回来就一直念叨?还把人家的病案当宝贝一样捧着?”
“我那是……那是学术崇拜!我想把他当哥哥不行吗!”
任清把书一合,羞愤地扑过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哥哥?情哥哥吧!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说了……”
两个女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闹作一团,青春的气息在夜色中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