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林疏抿唇,放下筷子。
“是苏曼那个案子,他发现了新的线索。”
傅承砚会这么问,那就没有再瞒他的必要了。神通广大的傅氏集团太子爷,就算她不说,他想知道也有他的手段。
“我知道,”
傅承下颚绷紧。
“伪造的病历和医嘱、西装革履的陪同者,你们一起分析了半小时,他最后还说…”
语调顿了下。
“你是他认识的最擅长替死者找出真相的人。”
林疏瞳孔一缩。
他全部听到了,亦或是他让人听到了。既然他什么都知道,那又何必再问。
“傅承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住餐桌边沿,放在桌面上的手拳头紧攥。
“我想说,”
傅承砚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查的这个案子涉及到明德医院,我可以帮你拿到更多证据,我可以帮你联系更权威的专家,我可以…”
“你可以。”
林疏打断他。
“但你最近很忙,陈斯越给我发消息时你刚好不在家,他刚好有线索,刚好愿意帮忙。”
傅承砚呼吸重了一瞬。
“所以,你不告诉我、瞒着我,和他约喝咖啡?”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桌上刚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逐渐冷却。
林疏觉得她和傅承砚的脑回路并不在一个平面上。她在说案子,而他在说喝咖啡。
更何况,她根本没喝咖啡。
“傅承砚,我是法医,陈斯越是医生。”她一字一顿,“我在查案子,他正好可以共享信息,这有任何问题吗?”
“有。”
他眼底翻滚着墨云。
那双一向沉静自持的眼睛执拗地抓只她的目光,不偏不倚。
“问题是他看你的眼神。”
林疏:眼神?
她和陈斯越谈话时,并未关注过他看她的眼神有什么问题。正常讨论案情而已,能有什么眼神。
听傅承砚继续说下去。
“他看你时候,不是医生看法医,而是男人看女人。”
林疏愣住。
说得很是直白。
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种话。
“我就在街对面,看见你们坐在窗边。他指着桌上的病历跟你说话,而你看他的时候是那种专注的、被理解的眼神。”
林疏并不怎么常听傅承砚说那么多话,除却在工作时,更多时候她以为傅承砚和她一样是寡言的。
可现在,他滔滔不绝地像是要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一缸水,索性全部不管不顾地倒出来。
“你从来没那样看过我,而那样的眼神,和上一次在咖啡馆你和他聊起研究项目的时候,是一样的。”
他语气是刻意压抑的平静。
生怕再多一丝起伏,便彻底控制不住。
林疏有一瞬间的脑袋空白。
傅承砚的话让她得不到回忆与陈斯越的几次见面。
最后得出结论。
他说的是真的。
在陈斯越面前,她的确会不自觉卸下那层过分理智克制的盔甲。不过,那是因为她认为她和陈斯越同属医学领域,是一类人。
她的专注,只是因为学术交流。
那样的眼神却让傅承砚注意到,甚至为之失控。
是为什么?
喜欢?
那晚和秦筝聊天时的两个字,从她记忆中冒出来。
他是因为喜欢而格外在意陈斯越,因为喜欢而失控质问,因为喜欢而…
吃醋?
现在摆在林疏面前的,像是一道她从未解过的复杂计算题,写了一整面的解题思路却最终没有算出答案。
“木木,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近乎气声。
他知道她不告诉自己和陈斯越见面的理由,他的理智告诉他——她没错。
但…去他的理智!
他只是个想得到妻子信任的丈夫。
林疏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信任傅承砚吗?
如果不信任,她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和他结婚,甚至签订婚前协议和特殊附加条款。
林疏沉吟半晌。
吐出几个字:“你们不一样。”
他和陈斯越不一样,她对傅承砚和对陈斯越的信任不一样。
可具体是怎么不一样,她说不清道不明,
不讨厌就是喜欢…
可她喜欢傅承砚吗?
她不知道。
又多了道需要解开的复杂计算题。
热过的饭菜再次彻底冷掉,傅承砚的沉默似乎无形中终结了此次莫名开始又莫名结束的对话。
林疏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她站起身,“我回房间了。”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握住。
“把饭吃了。”
傅承砚一手拉着她,一手拿起手机给乔松打电话,让他送御宴过来。
可林疏现在哪儿还有什么胃口。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你的体检结果里有轻微贫血。低血糖,很危险。”
她唇线绷直,只好坐回去。
以傅承砚的性格,如果她坚持不吃饭回房间,他绝对会亲自把她扛出来、把饭塞进她嘴里。
确定她不走,傅承砚这才松开她,将桌上已经冷了的饭菜端回厨房处理掉。
脏了的空盘子放进水槽。
他背对着她,卷起衬衣袖子洗碗。
水流汩汩。
安静得只有水流声和瓷盘碰撞发出的脆响。
“林老师,苏曼案有进展了!”
一早,法医助理小陈兴冲冲地来跟她汇报。
“周队那边收到一份匿名快递,里面居然是苏曼的病历复印件,经专家检测后发现,里面的内容有一部分是伪造的…”
林疏耳边是小陈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病历复印件是她匿名寄给周勉的,不能把陈斯越卷进来。
那晚不欢而散后,傅承砚去了苏黎世出差。
那边的项目有进展,需要他过去一趟。
他走前,两人没碰上。
傅承砚留的言里说,会去一周。
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了四天。
晚上回到西玖樾,除阿姨外只有她一个人。和刚搬过去时,他出差那次一样。
她以为她早已习惯。
可晚上竟会觉得太安静、太空荡。
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傅承砚走后,崇宁的雨没停过,多地发布洪涝灾害和山体滑坡预警。
林疏今晚轮到值班。
原以为一夜无事,值班电话却在凌晨响起。
“西郊山林发现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