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立冬，崇宁的气温骤降。
整座城似笼了层料峭的寒与寂寥。
比起潮热的夏天，林疏更喜欢寒冷的冬季。那些刻意被隐藏起来埋在厚厚雪层下的真相，似是总会到来的春天一样。
此外，江蘅野要开演唱会了。
自两年前世界巡演结束后，他一心拍戏，如今正值他出道八年，开启了新一轮主题巡演。
首场就在崇宁。
“木木，抢到了吗？”
公放的电话那头，秦筝着急地问。
林疏看着手机上抢票成功的页面，清冷的眉眼如霜雪化开，融上暖色。
“抢到了，两张。”
“哟吼！终于能再和你一起看演唱会了。两年前你带我看过江蘅野的收官场之后，我也看了其他人的，但就是没有江蘅野的带劲。”
秦筝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突然安静下来，“木木。”
林疏把抢票成功页面截图，打上水印准备发微博。
“嗯？”
“你还没打算告诉你家傅总，你喜欢江蘅野吗？”
林疏编辑微博的手指一顿。
眼睫轻颤。
“我有在考虑。”
她的职业特殊，除秦筝之外没人知道她喜欢江蘅野，连林正华和赵莞都不知道。
一年前的富豪暴毙案，她卷入舆论之中。网络上骂声铺天盖地而来，企图将她湮没击垮。
她当时只庆幸——
没人知道她喜欢江蘅野，没人知道“默词”是她。
但傅承砚…
“不管怎么样，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秦筝语气坚定。
江蘅野是林疏独自在国外求学时那段晦暗时光里的一束光，是支撑她走过来的精神支柱。
林疏的成长经历和职业的特殊性造就了她寡言的性格，长期面对死亡的压力的孤寂感需要一个可以宣泄和转化这份负面能量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就是江蘅野。
林疏的隐瞒是对江蘅野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她不知道傅承砚现在在林疏心里有多少分量，但如果林疏要和傅承砚长久地走下去，这一步迟早要迈出。
“我会再想想。”林疏抿唇。
“嗯嗯，不急，想清楚再做决定。”
秦筝话锋一转。
“对了，你之前不是拜托我找江蘅野那档综艺节目的未公开资料么，我联系了几个做娱乐新闻的朋友还有圈里的人，他们把东西发我了，但那档节目挺早的了，照片和视频的画质可能不太好，要不要我找人修复一下？”
“不用，”
林疏眼眸微眯。
“你发我吧。”
她没多说，秦筝也没多问。答应等下发邮件给她，约好半月后演唱会见，挂了电话。
把附件下载到外接的硬盘上，打开文件夹，秦筝已经按照片和视频分类整理过一遍。
文件名是原始数字，没有透露提供人。
林疏戴上耳机，一个个打开，目不转睛。
苏曼与江蘅野交集不多，当年那档《冒险青春》综艺过后，两人在公开场合上同台的次数屈指可数。
苏曼渐渐过气，江蘅野快速走红，更少有人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讨论。
苏曼为什么要搜索江蘅野？
傅建国手中的娱乐公司为了S 综艺的独家冠名权，是否真的和苏曼有联系？
苏曼的死和傅建国…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就藏在这些陈年的照片和视频里。
画质如秦筝所说的确有点糊，但好在还能看清人脸，声音也算清晰。
大部分都是第三方视角拍摄的节目录制现场，嘉宾按照流程进行下去，并无异样。
林疏眸色渐沉。
继续打开下一个视频，这次的画面更像是嘉宾休息后台，拍摄角度刁钻，是从一众工作人员的缝隙里偷拍的。
看上去像是无关人员混进现场，想要拍到些什么刺激的料。
背景人声大多在跟嘉宾对节目流程，以及接下去要怎么表现。
“砰！”
突然一声重响，直穿林疏耳膜。
她眉头皱起，但没有调低音量反而调得更大了些。
“你以为上了这个节目就能一炮而红了吗？别做梦了。”
是苏曼的声音。
偷拍的画面中，缝隙里隐约露出张人脸。林疏暂停截图放大，确认是苏曼。
年轻时候的苏曼，彼时怒目而视，手臂抬起指着一个方向，似是恼羞成怒。
“我叫你来是给你机会，别给脸不要脸，江蘅野！”
林疏瞳孔猛地一缩，
苏曼在骂的是江蘅野。
她忍住心中震颤，继续听下去。
“我进娱乐圈是为了唱歌给粉丝听，上这个节目是为了工作，不是来卖的。”
江蘅野还是刚出道时的稚嫩青涩的少年音，和苏曼的厉声相比，冷静不少，但不难听出克制住的愤怒。
苏曼…想潜规则江蘅野！
视频后半段晃得厉害，现场似是混乱起来。有人在劝苏曼，有人在劝江蘅野。
直到镜头一晃，变成黑屏。
映出林疏冷冽的脸。
刚出道时的江蘅野就因为他那张过于精致清爽的脸，而被人质疑过唱功。
“考古”江蘅野时，也听到过他早年在圈内受欺负的传言。
但真正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这一幕发生时，林疏心底那股火还是忍不住往上蹿。
所以，当年苏曼和江蘅野不和的传闻是真的，只不过被压下去了而已，没有闹大。
不然当红女星意图潜规则新人歌手的消息，足以对当时的苏曼进行毁灭性打击。
“呼…”
林疏沉沉吐出一口气。
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年，苏曼在这个时候搜索江蘅野，显然不可能自己旧事重提，这对她没有好处。
但…
林疏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种可能性。
“如果反过来呢？”
傅建国手中的娱乐公司想拿下那档S 综艺的独家冠名权，而江蘅野是最大的阻碍。
如果此时爆出江蘅野的丑闻，那傅建国拿下独家冠名权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但江蘅野行得正坐得端，从出道以来形象一直很好，外界对他的印象和评论也都是正面的。
唯有早年和苏曼的不和传闻，可以大做文章。
早年新人歌手性骚扰当红女星，如今趁女星过气对她意图不轨。
就算没有物证，但苏曼是那个人证。只要她站出来指认江蘅野，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江蘅野身上都会被抹上“性骚扰”的污点。
网友想看的不是真相，而是——
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