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给我的只有这间店铺,和一堆谜团。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了游乐园外围。
围墙倒了半边,里面黑漆漆的。但旋转木马区域隐约有蓝光透出。
我们翻过围墙,踩在一地碎玻璃上。游乐园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旋转木马就在前方五十米。
但和我想象的不同——木马没在转。
那些木马被拆了,零件散落一地。中央的平台上,藤蔓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像一颗倒扣的心脏,正在缓慢搏动。巢穴表面,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动着,每一只都看向不同方向。
巢穴周围,跪着七八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丧尸。
但和普通丧尸不同——他们身上长满了细小的蘑菇,五颜六色,像穿了一件菌类外套。他们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对着巢穴念念有词。
“蘑菇教?”尸王低声说,“这帮疯子也掺和进来了?”
“蘑菇教是什么?”
“一个崇拜真菌的邪教组织。认为蘑菇是生命的最完美形态,想把所有生物都转化成菌类共生体。”尸王啐了一口,“平时就爱在潮湿的副本里活动,没想到跑这儿来了。”
我们躲在倒塌的碰碰车后面观察。
巢穴的搏动越来越快,那些眼睛同时转向一个方向——东南角的一栋小楼。
小楼二楼的窗户突然亮起烛光。
两个灰袍人影出现在窗前。
正是坟地那两人。
男人持杖,女人捧书。他们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的巢穴。
女人翻开书,开始吟唱。语言古老拗口,但我听懂了几个词:
“……以童年为壤……以记忆为水……生长吧……新世界的根须……”
随着吟唱,跪拜的蘑菇丧尸们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变成粘稠的、散发霉味的液体,流向巢穴。
巢穴吸收着这些液体,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伸出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在空中探索。
尸王脸色变了:“他们在用丧尸当养料,催熟种子!”
“不止。”我盯着那些触须,“你看触须顶端。”
每根触须的尖端,都长着一张小嘴。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在蠕动。
“这东西不是植物。”我握紧撬棍,“是动物。或者说……是某种介于动植物之间的怪物。”
吟唱进入高潮。
女人突然举起书,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
那几页上,用血画着复杂的阵图。
男人将手杖狠狠往地上一杵!
嗡——
整个游乐园的地面开始震动。
巢穴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膨胀!所有触须同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声音像一万个婴儿在哭,又像金属摩擦玻璃。
我和尸王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往脑子里钻。
巢穴表面,那些眼睛开始流血——流的是发光的蓝色液体。液体顺着巢穴流下,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扭曲的符号。
符号完成的瞬间——
巢穴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像花苞绽放一样,从顶部裂成四瓣。
里面,露出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卵。
足有两米高,表面光滑如玉石,内部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卵壳半透明,能隐约看到轮廓——
人形。
但长了太多手脚,像一只蜷缩的蜘蛛。
尸王骂了句脏话:“他们要孵出个什么玩意儿?!”
小楼里,女人停止了吟唱。她和男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男人举起手杖,杖头的蓝色晶体射出一道光束,照在卵上。
卵壳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咔嚓。
就在第一片卵壳脱落的瞬间——
我怀里的钥匙突然滚烫!
金光从裂纹中迸射,像有自己的意志,直冲那颗卵!
金光撞在卵壳上,没有破坏,而是……渗了进去。
卵内的蠕动停止了。
紧接着,所有裂纹同时闭合。
卵壳恢复光滑。
小楼里的两人愣住了。
女人疯狂翻书,男人不断挥动手杖,但卵毫无反应。
它……休眠了。
钥匙的金光慢慢收回,温度恢复正常。
尸王盯着我:“你干的?”
“钥匙自己动的。”我看向小楼。
那两人也正看向我们。
烛光下,他们的脸清晰可见——男人约莫五十岁,鹰钩鼻,深眼窝。女人年轻些,但眼神苍老得像活了几百年。
女人合上书,用冰冷的声音说:
“原初钥匙的持有者……你打断了神圣的孵化。”
“神圣?”我走出掩体,“用尸体养出来的玩意儿,也配叫神圣?”
男人冷笑:“你懂什么?播种计划培养的不是怪物,是新世界的‘根’。旧系统已经腐朽,需要新的生命形式来取代——”
话音未落,尸王已经冲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离谱,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弧线,直劈小楼窗户!
男人手杖一挥,蓝色屏障再现。
但这次,尸王的刀上泛起黑气——那是丧尸特有的“死疫能量”,专克活体法术。
屏障像玻璃一样碎了。
砍刀余势不减,劈向男人面门!
女人眼疾手快,抓起书一挡。
刀砍在书封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书没事,但冲击力把两人震得后退好几步。
尸王翻身落地,咧嘴一笑:“灰袍子,你们是不是忘了——丧尸,不算‘活体’。”
男人脸色铁青。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手杖晶体上。
晶体瞬间变成暗红色。
地面,那些蘑菇丧尸融化成的液体突然沸腾,从中爬出一只只由菌丝组成的人形怪物,扑向我们!
我甩出几张火符,符纸在空中燃烧,落地成圈,暂时挡住怪物。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小楼里,女人又开始吟唱。这次,她念的速度更快,书页上浮现出黑色的文字——
那些文字脱离书页,飘到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阵。
阵中央,空间开始扭曲。
“他们要开传送门!”尸王吼道,“不能让他们跑了!”
我掏出钥匙,对准那颗卵。
既然钥匙能影响它——
“钥匙!”我吼道,“把卵带走!”
钥匙金光大盛。
卵突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