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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些贵女们的议论简单说了几句,末了叹道:“她如今这处境,走出去确实要受些委屈。可若总关在府里,更不是长久之计。”

谢凛沉默片刻,淡淡道:“路是她自己选的,受些委屈也怪不得旁人。”

林卿语知道他对沈云薇早已无心,便不再多提,转而说起正事:“今日倒是有件意外之喜。国子监司业周大人之妻,与我母亲有旧的那位周夫人主动跟我提起,她娘家有个侄儿,名叫周文远,今年十九,去年刚中了举人,正在家中苦读备考明年春闱。周夫人说那孩子性子敦厚老实,孝顺母亲,家世虽清寒些,但人品是极可靠的。”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谢凛:“周夫人是信得过的人,她既开口,想必那周公子人品是过得去的。我本想同云薇提起,但是她落了水,这件事只能往后找个时间才能听听她的意思。世子若得空,不妨使人去查查这位周公子的底细。”

谢凛伸手过去把玩着她一缕柔顺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开合间透出莹润光泽的粉唇上,思绪有些飘远。

前两日听她说起要去参加赏荷宴,便由着她去。此刻温香软玉在侧,他的心思更不在正事儿上,那点旖旎念头便浮了上来。

他起身坐到林卿语身侧,懒洋洋道:“成,名字我记下了,明日让底下人去打听。”

林卿语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脸颊微热,却也没躲,只轻轻推了他一下,继续说正事:“过几日永昌伯爵府的游园会,我想着也带云薇去瞧瞧。今日落水之事,她虽受了惊吓,但周夫人那边只是初见,总不好把宝全押在一处。听说永昌伯爵府这次办得大,京中好些适龄的公子小姐都会去,机会也多些。”

她话音刚落,便感到坐在身旁的谢凛虎躯微微一僵,剑眉蹙起,方才那点慵懒戏谑的神色淡去,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永昌伯爵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林卿语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抬眼看他:“是啊,永昌伯夫人送来的帖子,说府里荷花和夏菊开得正好,邀各家赏玩。前两日我已经跟世子说过的,世子可是觉得不妥?”

谢凛沉默片刻,贴在林卿语肩膀上的俊脸发黑。

他不想让她去。

永昌伯爵府的二公子,秦昱。那是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活络的世家子弟,跟他也算是走鸡斗狗的纨绔兄弟。

大约两年前,他们在销香楼喝完酒各自回家时,秦昱带着几分醉意揽着他的肩膀,眼神迷离地提起京中几位出名的美人,其中便提到了沈家那位守寡的三夫人。

“谢兄,你是没见过……沈家三房那个,啧啧,真是……我见犹怜。那模样,那身段,偏偏又一副冷清样,看得人心里痒痒……可惜了,是个寡妇,沈家又看得紧……不然……”后面的话含糊下去,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声。

当时谢凛也有两分醉意,但是听到有人亵渎自己心向之人,便慢慢和秦昱断了来往。

后来他娶了林卿语,整个人被埋在巨大的喜悦里无法自拔。

前段时间他们去宝玑园拍卖珍宝时,秦昱那个浪荡子也对林卿语出言不逊,言语之间多有调戏之意。

此刻听她提起要去永昌伯爵府赴宴,秦昱那张带着狎昵笑意的脸和那些话,便猝不及防地撞回脑海。

他当然信得过林卿语。

可他信不过秦昱,更不喜欢任何可能让她陷入尴尬或非议的场合。

秦昱若在自家府邸见到她,以那人轻浮的性子,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难以预料。

“没什么不妥,”谢凛最终开口,语气里压抑着紧张,“只是永昌伯爵府鱼龙混杂,他家那位二公子你之前也是见过的,言语轻佻,做事毫无顾忌,风评更是不佳,是个眠花宿柳惯会哄人的。那样的场合,怕是不太清净。况且沈云薇今日刚落了水,受了好大惊吓,这才将养两日就又带出去赴宴,外人瞧着,倒显得你苛待她似的。”

他这会儿突然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有浪荡风流的名声,便没有提及秦昱曾对她有过觊觎之心,那等腌臜言语,他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林卿语何等聪敏,立刻听出他话里的劝阻之意。

她有些意外,谢凛虽有时霸道,但在她出门交际一事上,向来是随她心意,很少直接表示不赞同。

“世子这是不想我去?”她试探着问,心中却无半分不悦,反而因他这难得带着明显维护意味的干预,生出些微妙的甜意。

他是在担心她。

谢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又蹭到她的侧脸,泛青的胡茬刮在她的脸上,刮得她心痒痒的。

耳边谢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也不是不想你去。只是……那种宴会,无非是些虚与委蛇,没什么意思。你若想带沈云薇相看,改日我让母亲办个赏花宴,只请些家风清正、子弟上进的人家,岂不更好?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他难得这般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让林卿语的心软成一团,差点坚持不下去。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永昌伯爵府的帖子已经接了,临时推脱,未免失礼,也显得我们侯府怕事似的。况且,我如今是你的世子夫人,难道还怕别人闲话不成?云薇那边,我问过大夫,说歇两日便无大碍,她自己也应了要去。你若不放心……”她眼波流转,带上一点狡黠的笑意,“不如你陪我去?”

谢凛被她捧着脸,看着她清澈眸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灵动俏皮的笑,心中那点阴郁烦躁,软绵绵地被抚平了大半。

他何尝不知她说的有理。

她是他的妻,他们堂堂正正地拜过天地祖宗,自然不会因旁人龌龊心思便畏首畏尾。

他叹了口气,妥协般地吻了吻她的掌心:“我这几日有兵部议事,怕是抽不开身。”

他眼底掠过一丝锐色,“你去便去吧,记得带上得力的嬷嬷和护卫。记住,你是安平侯世子夫人,若有那不长眼的凑上来,不必客气,直接撅回去,一切有我担着。”

这便是允了。

林卿语心下松了口气,又因他话里全然的维护而感动。她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谢谢夫君。”

这一吻却像是点燃了火线。

谢凛眸色陡然转深,反客为主,将她压在柔软的锦被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带着危险的暗哑:“光嘴上谢可不够……卿卿今日为旁人劳心一日,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为夫?”

林卿语脸颊绯红,却未躲闪,只是羞怯地闭上了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红烛帐暖,一室春深。

至于永昌伯爵府的游园会……

林卿语也是参加过这些宴会,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也懂,自会小心应对。

而她的夫君,似乎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