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外遥远城市与星空交织的、星星点点的光晕里,她仰起头,望着他深邃的轮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贺先生,如果……我变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鼻尖轻蹭,呼吸交融,唇也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怎么变?”
她想了想,眼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变成……和你一样的商人。”
她没敢说出口的是,也许会变成像简振翔那样的商人,眼里只看得到利益与算计,每一步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简氏基业和自己的名声地位。
贺聿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近地凝视着她,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她几乎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小小的、有些惶惑的倒影,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探询:
他问,气息拂过她的唇瓣,“那我的小商人会爱我吗?”
简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猛地一缩。
爱他吗?
在这之前,她从未允许自己真正思考这个问题。或者说,是她不敢去想。
在一场始于利益交换的婚姻里,弄丢自己的心,是最大的忌讳。那会让她变得软弱、犹豫,在必须离开的时候,无法干净利落地转身。
简之原本的计划清晰而冷酷,在羽翼丰满且足以独当一面时,摆脱简家的桎梏,而第一步,或许就是结束这场婚姻。
可……她才刚刚尝到一点点“稳定”与“庇护”的滋味,像是领了第一个月薪水的职员,对那份尚未焐热的安稳,生出隐秘的不舍。
她的沉默,在贺聿珩眼中成了最直接的答案。
一丝不悦迅速掠过他的眼底,他惩罚似的,低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简之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偏头捂住耳朵,眼里瞬间漫上生理性的水汽,“你做什么!很疼的!”
“简之,”他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躲开,眸色沉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直直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层表象,看进她灵魂最深处,不容她有半分闪躲,“我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贺家都会是你最大的后盾。但唯独有一点——”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钧之力的锤炼,重重落下:
“我们不离婚。”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来扰她清静。
情到浓时,她主动想要亲吻贺聿珩,脚尖微微踮起,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
林柯的电话,便像催命符一样,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响了起来,屏幕在昏暗光线中固执地闪烁,带着一种不接就不罢休的执着。
气氛骤然凝滞。
简之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已生了恼意。
贺聿珩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无奈,和更多的纵容。他松开揽在她腰后的手,退开半步,示意她:“去接吧。”
简之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拿起手机,几乎是咬着牙接通:“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柯的声音激动得几乎要冲破听筒:“之之!我的大小姐!特大好消息!关总之前承诺你的那部新剧,女二号定了!就是你!男女主是刚拿了奖的视帝和视后,班底是业内顶尖,服化道听说也全是顶级配置!这角色多少人打破头在争,关总力排众议,给你了!”
林柯自己说得热血沸腾,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可简之听着,心头却一片冰凉,没有半分喜悦。
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高明娟的“功劳”。在她刚进简氏脚跟未稳,又忙着婚礼的当口,用一部需要进组两个月的戏把她支开,调虎离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蓦地顿住。
瑞文……
瑞文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曝光度。
新产品已进入最后的包装环节,之前因为简氏不再提供资金支持就停下进程,简之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这才继续运转。
不到两个月就是三八妇女节,正是绝佳的推广时机。进组拍戏,虽然会占用时间,但同样意味着巨大的流量和关注度。如果能巧妙运作,这岂不是一次为瑞文新产品免费宣传、提前造势的绝佳机会?
天降的“福利”,此刻不接,更待何时?
心思电转,她已改了主意,语气平静下来:“什么时候进组?”
林柯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愣了一下,才飞快回答:“下周作品围读,主要演员必须全部到场。”
“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收起手机,转身去寻找贺聿珩的身影。
他已经走到餐厅区域,正从保温袋里取出几个精致的食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过来,仿佛方才那个旖旎又尴尬的插曲从未发生。
“饿了么?”他轻声问,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推到她常坐的位置前,“给你带了晚饭回来。”
她走过去,扒着食盒边缘探头一看,只见一碗清汤,几缕翠绿的蔬菜浮在面上,热气袅袅。“就只有汤啊——”她撇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胃口缺缺的样子。
“还有三明治,”贺聿珩不紧不慢地打开另一个盒子,露出里面用料扎实、切成三角的牛肉三明治,面包烤得微焦金黄,“晚上吃这个,能饱腹,营养也够。”
他考虑得总是周全。
简之在餐桌前坐下,接过他递来的三明治,低头咬了一口,牛肉鲜嫩,酱汁浓郁,面包外脆内软。她慢慢咀嚼着,咽下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含糊:“一会儿我让 Lily订回京北的机票,新西兰……就不陪你去了。”
贺聿珩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并未露出意外神色,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放下杯子,他从西装内侧的钱夹里,抽出一张质感厚重的黑色卡片,轻轻推到她手边的桌面上。
“这趟去新西兰,加上后续的收尾,估计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港。”他看着她,语气平静自然,“你回去要进组,要顾着瑞文,用钱的地方不会少。之前协议里每月那点生活费,怕是不够。”
简之的目光落在那张象征无上限额度的黑卡上,指尖触碰,是冰凉的金属质感,她怔了怔,一时陷入沉默。
婚前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她每月只能从贺家领到三百万的生活费。那感觉,真就像打卡上班,数着日子过,每月初等着那笔“薪水”到账,用来维持体面,也用来计算着“独立”的倒计时。
现在,这张卡忽然递到面前,她突然就不必再为钱发愁了,至少短期内是。可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的财务自由,反而让她有些无措,心境一时调整不过来。
好像一直绷着的那根算计着“薪水”的弦,忽然松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
? ?女鹅真是事业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