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臣……臣……”

祝徽双腿一软,再一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求情,没有悲愤。

只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臣祝徽,万死难报陛下天恩。”

祝徽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臣对天发誓,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山西再饿死一个百姓。”

“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朱敛看着痛哭流涕的老臣,心中也有些感慨。

大明不缺忠臣,缺的是能把忠臣用好、能给忠臣撑腰的皇帝。

“起来吧。”

朱敛再次将祝徽扶起。

“光有誓言是不够的,安抚流民,整顿军备,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你这藩库里穷得都能饿死老鼠了,你拿什么去兑现你的誓言。”

祝徽擦了擦眼泪,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臣……臣明日就去催缴张炳言等人的罚款,臣自己也还有些薄产……”

“行了。”

朱敛打断了他,转头对着门外喊道:

“黑云龙。”

“末将在。”

黑云龙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去,把朕给祝巡抚准备的东西抬进来。”

“是。”

黑云龙站起身,走到门外,招呼了两个身材魁梧的关宁亲卫。

片刻后,两个亲卫抬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哼哧哼哧地走进了后堂。

“砰。”

木箱重重地放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显然分量极重。

祝徽疑惑地看着那个木箱。

“陛下,这是……”

朱敛没有说话,而是走上前去,亲手拨开了木箱上的铜锁。

“啪嗒。”

箱盖被掀开。

原本昏暗的后堂,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亮了。

祝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后退了半步。

金光闪闪。

珠光宝气。

那足有半人高的大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金条。

在金条的缝隙里,塞满了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晶莹剔透的翡翠玛瑙,以及一沓厚厚的、盖着大通钱庄印章的全国通兑银票。

那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有些发酸。

“这……这……”

祝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些,都是从马士英那几个贪官家里抄出来的。”

朱敛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祝徽,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箱子里,一共是黄金一万两,珠宝玉器折合白银三万两,银票十万两。”

“这些钱,朕本想着给后宫的妃子们添置一些物件儿,可现在,山西地界民不聊生,朕决定,将它们都留给你,以赈灾民。”

祝徽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

“陛下,这使不得啊,这是内帑的钱,臣万万不敢收。”

“山西虽然困难,但臣还能想办法,这些钱陛下留着回京……”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朱敛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不是朕一个人的守财奴金库。”

“你要在山西安置流民,要修水利,要给那些面黄肌瘦的守军发军饷,哪一样不要钱。”

“张炳言他们吐出来的那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朱敛走上前,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条,重重地塞进祝徽的怀里。

金条冰冷而沉重。

“拿着。”

“这是朕给你在山西办事的底气。”

“有了这笔钱,加上张炳言那些已经被你捏住七寸的地头蛇,这太原府,你就能彻底翻转过来。”

祝徽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金条,没有再推辞,而是缓缓退后两步,对着那个年轻的帝王,行了一个最隆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砰。”

祝徽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起身,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半人高的大木箱。

金光。

满眼都是刺目的金光。

这光芒落在祝徽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他是大明的山西巡抚,是大明最顶端的官僚。

大明的国库是个什么光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户部尚书毕自严那个干瘦的老头,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军饷,能在朝堂上急得嚎啕大哭,能拉下老脸去求那些勋贵掏钱。

太仓的耗子都快饿死了。

皇上在宫里,常年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常服,连顿肉都舍不得吃。

如今,这好不容易从贪官手里抄出来的一笔横财,足足十几万两的真金白银。

换作任何一个帝王,恐怕早就火急火燎地运回京城,填补那个深不见底的国库窟窿了。

可眼前的这位年轻天子,不仅没有伸手向他这个穷巡抚要一分钱,反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这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天降巨款,全部砸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

祝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青砖上。

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条。

情何以堪。

这让他这个臣子,情何以堪。

“臣,无能。”

祝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悲鸣,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都渗出了血丝。

“臣忝为山西巡抚,却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要靠陛下从内帑里抠出活命的钱来救济这方百姓......臣有罪,臣万死难辞其咎。”

朱敛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老臣。

他没有避开祝徽的磕头。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君臣之礼,更是这个一辈子清贫固执的老头,在向大明的江山社稷叩首。

“行了。”

朱敛走上前,双手按在祝徽颤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朕说过,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山西百万流民的。”

朱敛的目光越过祝徽的头顶,看向窗外那浓重如墨的夜色。

“国家病了,病入膏肓。”

“朕在京城,犹如困兽。这朝堂上下,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朕能信的人不多,能用的人更少。”

朱敛收回目光,直视着祝徽那双红肿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

“祝徽,朕把这太原府,把这山西的底子,交到你手里了。”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是用这金子去砸,还是用刀去砍。”

“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敛一字一顿,仿佛将千钧重担压在了祝徽的肩头。

“流民有口饭吃,有块地种,不再跟着那些叛军造反。”

“边关的将士有军饷拿,能替朕守住这大明的西北门户。”

“你,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