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急糊涂了!——都是温婉搞鬼!”
“她故意喊那么大声,叫那么多人来看!就是想整我!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指着温婉,手指直抖。
温婉静静看了她几秒。
她轻轻拨开陆汐,走上前,声音不高。
“苏筱筱,那个因为你耽误抢救,再也睁不开眼的人——他爸今天还在赶高铁,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一直看着苏筱筱的脸。
“他妈妈今早打来三个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领回骨灰盒。”
“你在这儿哭自己少上七天班,不觉得……恶心吗?”
苏筱筱脸霎时惨白。
她张了张嘴。
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让开。”
温婉侧身走过她身边,眼皮都没抬。
“我还有正事,不陪你看戏。”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过。
苏筱筱瞪她一眼。
又扫见四周同事各种各样的眼神表情……
她顿感没脸,捂脸冲出去了。
陆汐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真当全世界欠你啊?”
凭啥自己闯的祸让别人背锅?
哭两声,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边,温婉拎着袋子,直奔主任办公室。
主任瘫在椅子上。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直揉太阳穴
他看到温婉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进来,当场垮了脸。
“哎哟喂……温医生,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真不行啊!咱科室现在缺人,你再一撤,连夜班排班表都凑不齐人头,门诊号源得直接砍掉三分之一!”
“主任,我想好了。”
温婉把辞呈放桌上,声音不轻不重。
“按规定,交接我都会做好。病历归档、设备巡检记录、在管患者的转接清单,我列了七项明细,明天上午十点前交到您邮箱。”
这儿,她待不下去了。
硬扛着,最后垮的只会是自己。
她图啥?
“再想想!再想想啊!”
主任赶紧起身,一脸苦相。
“我知道,昨天顾总那边……可能沟通有误会!可咱也不能这么拍屁股走人呐!你前天刚牵头做完三期飞行耐受性评估,数据还在等你签字确认呢!”
“现在这摊子,正需要人顶上啊……新来的实习生连心电监护参数都调不利索,老张下周就退休,小胡产假还没休完!”
“主任。”
温婉眉头微皱,语气严肃。
“我提辞职,真不是因为谁谁谁,纯粹就是想换个地方试试水,找份更合我胃口的活儿干。我查过档案,民航局新设的适航医学支持岗,招聘公告上周就挂出来了。”
“您也清楚我以前是干啥的。”
但正因为他太清楚温婉的能力。
所以自己才舍不得放人走。
陆主任抿了下嘴,顺手把那张辞呈推回她跟前。
“小温啊,再琢磨琢磨?你在这儿也干了好几年了,升职的红头文件都快批下来了,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不白忙一场嘛?太亏了!人事处昨天还问我,你有没有意向竞聘副主任医师?”
温婉抬眼,心里嗤了一声。
真要升职。
轮得上她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航空医生?
上个月全科绩效排名前三的申报材料,她的名字被划掉了。
年度评优答辩会场外。
还有人当着她面说“年轻人别总想着往上蹦”。
“不用考虑了,主任,我心意已定。”
陆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不好强留。
“唉,唉……可惜啊,真可惜。”
他拿起笔,又迟疑着搁下。
眼睛直盯着桌上那张纸。
手刚要落下去,办公室门“咚咚”响了两声。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陆主任,高层例会提前了,马上开场。”
他肩膀挺得笔直,右手按在门框上。
“好嘞。”
陆主任听到这话立马松了口气。
他放下笔,略带抱歉地冲温婉笑了笑。
“小温,真对不住啊,会议催得急,你这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办。你也趁这两天再想想,别着急拍板。”
温婉想说句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走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明天再来一趟也行。
温婉弯腰把椅子推回桌底。
指尖顺手抚平椅面褶皱,转身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家。
刚给狗子倒完狗粮,手机就震了起来。
狗子立刻竖起耳朵,尾巴用力摇晃。
屏幕亮起,“白知聿”。
温婉指尖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她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扬。
连眉梢都舒展开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软软的。
“三师兄~”
电话那头马上炸开个爽朗笑声。
“哎哟喂!我的小婉婉来啦!想我没?”
白知聿,她师门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别人学医都往三甲医院扎。
他偏不。
反而毕业就捣鼓起医疗器械公司。
如今干得红红火火。
连办公室都在阳城cbd顶楼。
“三师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想起call我啦?”
温婉走到窗边,胳膊搭在窗台上。
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嘿嘿!”
白知聿那边笑得更欢。
“天大的喜事!我要结婚啦!下周末,在阳城办个家宴式的小仪式,就请最铁的几个。小婉婉,你必须到场!给你未来嫂子壮壮气势!”
温婉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料到,三师兄居然这么快就定下了婚期。
但自己打心底为他高兴。
“真的?太棒了!我肯定去!”
“那就这么定了!地址我稍后微信发你。不过呢……”
白知聿清了清嗓子。
“老师也会来。他嘴硬得很,从来不说想你,可我瞅见他翻你实习报告的照片都翻烂了。”
“你来了以后,好好跟老师道个歉,懂?该低头的时候,别硬撑。”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嗯,我明白,谢啦,师兄!”
那时候的她啊……太傻太莽撞。
光顾着追什么“心动”“宿命”……现在回头一想,真挺没劲的。
电话一挂,她立马掏出手机查车次。
阳城离京市就隔几站路。
两个多钟头就能到。
随即温婉拉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最后拎出件米白衬衫和条浅灰阔腿裤。
又蹲下身子,从床底拖出那个磨得掉漆的旧拉杆箱。
她边忙活边在想,三师兄娶媳妇儿,那嫂子到底啥样?
是温柔款还是飒爽型?
还有老师……她好想他。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让她重新站在实验室门口,然后喊一声“老师,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