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脖子上的动物项圈,小木牌摩擦过皮毛会有轻轻的窸窣声,背面则写着景妄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她撅着猫猫大腚,两只爪爪轻轻舒展,左右晃晃脑袋,别提有多洋气。
光是景妄这名字摆在她的脖子上,就够安全了。
不过为了不打扰医护人员工作,白桃选择了空路,接连跳了好几个窗台,又根据昨天晚上看见景妄蹲守窗户位置的记忆,找到了“她”的病房。
落地的井字推拉玻璃门,透过薄薄的纱窗能够隐隐地瞧见躺在床上的自己。
小脸惨白没有任何血色,发丝也枯燥丢了光泽,唯有身侧的仪器规律地滴滴着才能看出她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白桃咽了咽,看着“她自己”半死不活的状态,再怎么说还是有些神情复杂。
她一只猫爪轻摁在玻璃窗上,忽地,飘落在地的树叶被震得转了一个小角度。
再细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直到他走近病床边,白桃才看清。
男人的五官凌厉,眉头自然地微微向下压着,发丝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小臂上搭着他的西服外套,整理得连多余的褶皱也没有。
另外,小臂处还夹着一束粉白渐变的康乃馨,他每走一步,花束外的包装纸就会被挤出轻微的咯吱声。
最后轻轻地放在床头柜前,落座。
司寒肃垂下眼帘,眼眸敛着光,沉甸甸地落在床上的人儿身上。
许久,才重新起身,从净水器里接过一杯常温的饮用水,棉签浸润后一点点地擦在白桃已经有些干涩的唇瓣上。
不说话,表情也俨然封上了层冰,没一点变化。
“总是做出这副表情,要是白同学突然醒来了看着你这张脸,怕是要被你吓着。”
祈鹤庭挽过耳发,入秋后他的服饰打扮变得更有层次了一番,花样不少。
驼色的薄款大衣,衣摆落在膝盖下方一点的位置,高领的米白色内搭德绒高领,胸口处空荡的部分又搭上了一条长长的狐狸吊坠。
半挽的长发,垂落的一小截发丝落在锁骨处。
精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词。
而手边,同样也带了一束花,只不过和常见探病用的康乃馨、郁金香不同,他带的依旧是代表着他自己个性的蔷薇。
只是考虑到在病房里若是摆上过分张扬的正红色,稍显突兀,他特地挑选了契合了病房装修的浅黄色。
和司寒肃几乎完全是向下撇的表情不同,祈鹤庭的眼尾自然地上扬着,唇角也勾着。
他极其自然地,将司寒肃的花摆得稍微远了些,才慢条斯理地拆开花束下摆对称的蝴蝶结,透玉的指尖捻起一枝蔷薇放在掌心,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放上的园艺小剪刀,一颗颗地拔除着倒刺。
动作行云流水,神情怡然自若,仿佛这并不是在病房,只是他的后花园。
司寒肃嗅到空气里蔷薇明艳的香气,耳畔,一声又一声的剔除尖刺的声响,更是扎耳。
眉头,总算彻底压了下来,墨眸侧转,落在祈鹤庭身上,收窄了眼廊,眯成极其危险地弧度。
“我倒是没想到,一个人的家教竟然能在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这里是病房。”
祈鹤庭剔除倒刺的动作突然顿在空中,唇角带着笑意的弧度变得僵。
“家教……么?”
“阿肃。”
食指轻勾,那些被他排在柜上的尖刺宛如出膛的子弹,直直地朝向司寒肃。
司寒肃并没有躲,只是任凭这颗刺划过他的侧颊。
“我想,我正是因为有家教,见到你的时候还能时刻保持微笑。”
祈鹤庭唇角渐渐抚平,金眸翻涌着铜黄色的光泽,他拿起一颗小刺,摩挲在指腹间。
用力,刺尖便戳破了表皮,淌出的鲜血顺着他纤长的指节沿着掌心的纹路淌下。
他深吸气,胸口的吊坠因身体不受控的轻颤而晃动着。
他将手中的尖刺丢进身侧的垃圾筐,重新拾起放在一旁的剪刀,勾着标志到无可挑剔的微笑,继续机械地处理枝干。
“你没躲,不也就代表,没能保护好白同学这件事,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有人能对你裁下判决么?”
“但这种事,不该由我来做。”
他嘴上这么说着,刀口的力度却愈发的大。
“应该等白同学醒来,再由她来数落你。”
“说实话,”祈鹤庭上下眼轻阖,笑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我并不知道阿肃你是怎么还有脸来这儿看望她的。”
但说出的话,却和温柔的一个笔画都不沾。
司寒肃原本睨着床上人眼睫的视线,冷不丁地挪开,方才被尖刺剐蹭处的伤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右眼的正下方,淌出的血丝汇聚成一条浅流,沿着他脸颊的轮廓滴落。
黏黏糊糊的感觉,落在皮肤上。
特别不舒服。
他无法反驳任何一句话。
的确,白桃现在会躺在床上全是他的错。
他提前抵达了约定的地点,就不应该单纯只待在车里等她。
是他的疏忽,造成了这一切。
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静静地等在她的身边。
然后,那个将她从5楼推下来的女人,等他抓到手后暂且保管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等她醒来后再交给她来处置。
但他并没有指望通过做这点小事就能博得白桃的原谅,他自己也不会轻易地原谅自己。
所以,等她醒来。
无论她想怎么罚他,他都愿领。
“你们两个,为什么在这儿?”
左慕柏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耐几乎要从那双银灰色的瞳眸里溢出,眼下的乌青让人无法忽视,一看就是才度过了个不眠夜。
褐发乱糟,衬衫的衣扣,甚至错位了一颗,带着颓意。
祈鹤庭连余光也懒得分过去,只是加快了手中剪刺的动作,等所有的枝桠都修剪完毕后,才用掌腹将其全部归顺拢在掌心,不紧不慢地回复:
“出现在这儿的理由难道还有第二个么?”
“慕现在的身份,似乎也并没有高贵到哪儿去吧?”
“嗯……”
祈鹤庭像是在思索该怎么称呼才比较好,顿了顿,想到答案后才继续念到。
“一个月期限已过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