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这一位完全可以不理会她们的投诉，为什么还会特意下来跑这么一趟呢？
如果说唐闲一开始还没想明白的话，那么当施特劳斯开始向奥菲莉亚大献殷勤，反复强调自己的人脉与实力之时，她就大致明白了。
这人应该是在上面通过监控看到了相貌明艳美丽的奥菲莉亚，对她生出了不应有的兴趣，这才纡尊降贵地下了楼，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试图搭讪并猎艳。
奥菲莉亚应对这种事情经验丰富，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挑回到了助牧贷款之上。而施特劳斯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笑吟吟地表示只要她愿意跟他交个朋友，那么他可以为她的亲戚破例多贷一些钱。
在这个过程之中，唐闲本人就被施特劳斯刻意忽视了。这其实正中她的下怀，让她有时间进入虚网空间联系上夜瞳，命令他立即进行彻查。
做完这件事之后，唐闲忽然发现拉合台的表情有异。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这会儿正用一种极怪异的眼神盯着施特劳斯，眸中似乎包含了痛恨、愤怒、恐惧、无奈等等复杂情绪。
唐闲退到了拉合台的身边，低声问道：“你之前认识他？”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拉合台却犹豫了好久也没作出回答，但这也就等于给出了一个答案了。
“他做了什么？”唐闲再次追问道。
拉合台的面上闪出了一抹浓浓的厌恶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道，“木门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唐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这个场合并非是追问八卦的时候，而且奥菲莉亚与施特劳斯的交涉也呛出了火药味儿。
“明明是阿黛丽阁下的德政，怎么变成必须得讨好你才能得到的恩典了？”奥菲莉亚双手叉腰，声音陡地拔高了，吸引了不远处排队的人们的注意力，当下便有不少“亲戚”走了过来，稍微了解了情况之后，全都站到了奥菲莉亚跟唐闲一边。
他们头顶上都压着考核指标，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要尽力帮着牧民享受到更多的优惠政策，最大限度地改善生活条件。在这一点上，大家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而今天来到这里的人，也都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了那些从来没有借贷习惯的牧民们走进银行，没想到现实中银行对这项政策的执行，跟工作手册上介绍的相差甚远。
如果就这么咬牙认了，那么远的不说，自己在牧民心中的可信度就大大下降了。以后再说什么话，对方很可能就会说十信一，理由就是前面有过夸大助牧贷款的先例。
牧民们都是死脑筋，他们可以靠着一点小恩小惠迅速跟你成为朋友，然后对你付出全部的信任，可一旦这种信任被辜负了，再想重新建立就难如登天。
“我有一个提议。”奥菲莉亚高声说道，“大家都到一家亲活动的统协中心投诉，要求上面加急处理，否则会严重影响后续的工作。”
“我已经先行投诉过了，你们也抓点紧。”她对那些后来者呼吁道，“只要提出投诉的人足够多，上面一定会重视我们的意见，把执行偏了的政策给拽回来。”
“好！”
“我现在就去！”
“一起，一起！”
“这也太不像话了，又要抵押又收利息，要是牧民有这份钱，还用来办贷款吗？”
眼看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施特劳斯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你们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他高声说道，“现在的方案是合理合法的，已经兼顾了阿黛丽阁下的要求，其他商业银行的条件比我们农行还要苛刻，如果我们因为被投诉而不得不停止该项业务，那么受到伤害的还是那些牧民，因为他们连现在这些贷款额都拿不到了！”
这番话打动了在场的一部分公职人员。
“他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就算我们把问题反馈上去，最后应该也会转到北野银行，而各个银行的具体落实方案本来就是他们批准的，不可能发生任何变化。”
“可是这跟阿黛丽阁下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阿黛丽阁下也不可能会关注到政策的最终执行层面。你们之中肯定也有人跟我一样，是外市调拨过来的官员，应该深知政策本身跟最后的执行结果完全是两回事，根本不可能存在上下一般粗的情况。”
“这么说我也理解了，哎，敢情还是咱们之前想得太过乐观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家亲戚好歹还能贷上45枚金币，也算是能解了燃眉之急了。”
“你能将就我可不行，我家亲戚的总资产还不到50枚金币，达不到农行规定的小额助牧贷款起贷点，想要让我们直接离开，这肯定不行。”
“我这边的情况跟你差不多，亲戚家里干净得贼来了都要流眼泪，本来就属于最该扶助的对象，要按现在这种执行法，只给家里有一定资产的牧民贷款，他们家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眼看着“亲戚”们分成了两派，有的觉得仍能苟且，另一些坚定地完成了投诉，施特劳斯也没了偷香窃玉的心思，将意识沉入虚网跟自家岳父森洛先生通了个话，把现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要求他帮着压下那些投诉。
他当然想不到，这次通话被唐闲全程监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听见了森洛先生的答复。
“放心吧。我在这边虽然挂名是副主任，但海伍德先生忙得很，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我揽总负责。不过是一些投诉罢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对了，这个周末你跟珊卡回家一趟，她母亲给她织了一副新手套。”
知晓了森洛先生藏在能吏面具下的真面具，唐闲叹了口气，将对话的录音转给了海伍德，让他亲自处理这件事。
与此同时，夜瞳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助牧贷款政策之所以会变得上粗下细，主要还是因为北野银行的那位新任行长，也就是施特劳斯的兄长弗莱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