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莞尔,将饭菜和梅子酒端出来,摆在他面前。
纪晓峰见到梅子酒嘿嘿一乐,刚想伸手,就被苏筱按住了。
“师父,先吃点饭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不好。”
“天太冷了,喝点酒才暖和……”
纪晓峰尬笑,在徒儿幽幽的注视下,不得不妥协,放弃了先喝酒的打算。
“噗嗤。”
绿柳难得见到他老人家吃瘪,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就夫人能说服老爷子……”
芙蓉笑着打趣:“别人一听药毒圣手就怂了。”
药毒圣手?!
躺在地上那人听到药毒圣手眸光一亮,露出激动的神色。
“咦,他好像有反应哎……”
绿柳眼尖的瞧见了,饶有兴致的凑到芙蓉耳边:“莫非他真是纪老爷子的故人不成?”
“是不是,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芙蓉倒了碗温水,塞进绿柳手里。
“让我喂他呀?”
绿柳有点不乐意。
“你不喂,谁喂?”
芙蓉挑眉:“难不成让夫人喂?”
“哎哎,算了,说不过你……”
绿柳无奈的笑笑,端着碗来到那人面前。
“喝口水吧,你的嗓子都哑了。”
她用手托起那人的头,给他喂了几口水。
“多谢。”
那人感激的笑了笑,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哎哎,你先别睡啊……”
绿柳有心打探他的来历:“你是什么人?跟谁结了仇,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
那人闭着眼睛没吭声。
“你不说,我们就不救你了。”
绿柳假装凶巴巴的威胁他:“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让老虎进来,叼走得了。”
那人还是无动于衷。
“嘿,你这人……”
绿柳气笑了:“跟本姑娘装死是吧?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吗?等着吧,明天我就带一只老虎过来,让它咬死你。”
芙蓉很无语:“有你这样威胁人的吗?老虎从哪儿来啊?说出来谁信?”
“咋就没老虎了?”
绿柳理直气壮:“虎宝不就是吗?明天我就把它抱过来,让它练练牙。”
“阿嚏!”
此时此刻,正迈着小短腿在营帐里撒欢的虎宝,忽然耸了耸湿漉漉的小鼻子,打了个喷嚏。
芙蓉:“……”
——
“师父,看来是咱们多此一举了。”
苏筱轻轻柔柔的声音随后响起:“人家不领情呢……”
那人骤然睁开眼,向她坐着的方向看去。
“哟,咱们说话不搭理,夫人一开口就睁眼了?”
绿柳气不顺,阴阳怪气:“都伤成这样了,还会看人下菜碟,是瞧不起咱们这些当丫鬟的咋滴?”
“咱们不管咋说,也是救命恩人吧?”
芙蓉和她配合默契,一唱一和:“救命恩人涌泉相报,咱们不图他报答,至少真实名讳应该告知吧?也好让人明白,不是救了条白眼狼。”
“在下……”
那人被两个丫鬟挤兑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不得已开口:“姓轩辕,单名一个嵇字。”
“轩辕?”
纪晓峰闻言,眼眸瞪的溜圆。
“师父,这个姓有什么特殊的吗?”
苏筱挑眉,目露不解,还有一句话,没敢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说出来,“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轩辕是西晋的国姓。”
纪晓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说看他有点眼熟呢,原来是西晋皇室的人老晋王长的有几分想象,不是他的兄弟就是皇子。”
“皇室?”
“嗳?!”
两个丫鬟都愣了。
“师父见过晋王?”
苏筱也目露惊奇。
西晋于她来说很遥远,以前只在游记杂谈里看到过,没想到随手救了个人,竟然是西晋皇室的人。
“一面之缘。”
纪晓峰目光有点悠远:“很早之前的事了,不提都快忘记了。”
“师父什么时候再去西晋,一定要带上我。”
苏筱目露向往:“我也想去西晋,看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
“夫人想去,随时去的……”
轩辕嵇忽然开口,目光热切:“本王可以安排……”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诱拐我家夫人?”
绿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家夫人身份尊贵着呢,岂是你一个落魄的王爷能拐走的?”
“咳咳。”
轩辕嵇很想解释一句。
其实他不落魄。
为什么会受伤昏迷,就是因为位高权重,碍了太多人的眼,才会被人下毒,追杀至此。
“绿柳,莫要再说。”
苏筱不想暴露身份,给了绿柳一个警告的眼神。
“夫人,您的身子娇贵,不宜在外久留,咱们回去吧。”
绿柳见轩辕嵇是个王爷,警惕心大起,不想自家夫人和他多接触。
“我调了个药膏,可以和伤药一同敷在脸上,避免留下疤痕。”
苏筱随了她的心意起身,将药瓶放在轩辕嵇面前。
她会如此做,是由其脸上的伤疤想到了何生哥。
何生哥也有一条类似的疤痕,没能及时治疗,想要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了。
她留下伤药,是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何生哥,存着一点弥补遗憾的意思。
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看在两个丫鬟眼里变了味。
两人心惊肉跳,唯恐她见轩辕嵇长的俊俏,变了心。
真要出点什么意外,主子非扒了她们的皮不可。
“多谢。”
轩辕嵇眸光闪烁间,也不晓得苏筱为何会对他脸上的疤痕这么在意,碍于两个丫鬟虎视眈眈的盯着,没好意思问出口。
苏筱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也有些不自在,放下药瓶,没有再多说,裹紧了斗篷,离开了山洞。
“现在,你可以跟老夫说一下了……”
纪晓峰随后起身,挡住了轩辕嵇看向徒儿的视线:“为何会被人追杀,流落至此。”
——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萧谨言并没有如百官预料的一样,以血腥手段整顿朝纲,清缴太后一党。
而是在登基继位的第一天就大张旗鼓的颁布旨意,命令礼部即刻开始选秀。
百官目瞪狗呆!
新帝未免太急色了一点。
龙椅还没坐热乎呢,就先想着广招秀女,充盈后宫了。
萧谨言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登基之前后宫里的宫女,都被二皇子祸害了。
难不成让他堂堂一个新任帝王,捡别人吃剩的不成?
当然了,在朝堂上,他没有说的这么直白。
仅是一句“朕心意已决”就让百官闭上了嘴。
新帝杀伐果断,刚把太后拉下马,丞相也死于非命。
这个时候,谁还敢明目张胆的和他对着干。
京都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可真是位名副其实的杀神。
能止小儿啼哭的那种……
——
登基当天,与广选秀女同时颁布的还有两道同样出人意料的圣旨。
其一,封赵峥为镇北王,管辖北疆边境三城。
其二,封薛鹏为镇南王,管辖南疆边境三城。
两位异姓王自圣旨颁布起,无召不得回京。
薛鹏犯上作乱,在新帝逼宫的同时,趁机占领了边境三城,自立为王。
这道圣旨,有怀柔安抚的作用,相当于让薛鹏吃了一颗定心丸。
表明新帝的态度。
朕不会派兵攻打,你也老老实实的在南疆呆着,尽职尽责的抵御外敌,保卫边疆。
新帝刚登基,朝政不稳,不宜派兵讨伐,百官都能理解。
颁布的另一道圣旨,就让人耐心寻味了。
赵家军世代忠良,即便不封异姓王,也会尽职尽责的守卫边疆。
新帝为何会在登基继位的当天,颁布这样一道旨意呢?
有没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在里面?
百官不得其解,唯一知晓内幕的仅有一人。
新上任的丞相大人周襄对圣旨嗤之以鼻!
什么尽职尽责,守卫边疆,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无召不得回京。
这是不喜有人觊觎自己的女人。
表面看是论功封赏,实则是醋意大发,将两人见面的机会彻底阻断。
某位异姓王这辈子,估计是接不到应召回京的旨意了。
——
凤凰关。
圣旨来的很快,赵峥兄妹俩听到旨意有喜有忧。
赵旨满心欢喜,真心为哥哥高兴。
二哥封了异性王,世代承袭,固守北疆,再也不用受皇族掣肘,委屈求全了。
赵峥则是心下一沉,片刻之间就领悟了新帝的用意。
想到与封王圣旨一同颁布的还有一道广招秀女的旨意,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夫人,宫里来了消息广招秀女......”
客栈里,绿柳接到密令,更是真心为苏筱高兴:“主子已经安排好了,即刻让夫人启程,先在冀州住两天,换一个身份再进京。”
“这么快?”
苏筱挑眉:“你可知道,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什么新的身份?”
“冀州苏氏。”
绿柳从密令里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也是一个世家大族,族长的嫡亲孙女与其亲生父亲八字相克,从小被送到了乡下的农庄,那姑娘命不好,一个月染了风寒,没了.......”
“主子这次就是让夫人以她的身份进京,参加选秀,至于选秀期间的例行检查,夫人无需担心,主子都会为您安排好,不会出任何纰漏。”
——
“唉,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啊......”
苏筱如今也算是对后宅的龌龊事颇为了解了。
一个幼女和亲生父亲八字相克,多么拙劣的理由,竟然也会有人相信。
即使如此,她的至亲对她不好,她也就没必要和他们虚与委蛇了。
不过是借了一个身份而已,以后她也不会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
至于萧谨言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那是他的事。
她不想干涉朝政,也希望他能实现承诺,不对她有过多的约束,能自由出入宫门,随心所欲地生活。
“夫人放心吧……”
绿柳误会了她的意思:“这位姑娘虽然不受宠,也是苏家二爷嫡亲的女儿,有了这个身份,进了宫,没人敢看清您,况且不受宠更好,一直住在乡下,长大后的模样没几个人见过,即便是苏家的那些亲戚,也分辨不出真假……”
“你说得也对……”
苏筱没有多解释,顺着她的心思点了点头。
“主子和夫人感情深厚……”
绿柳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趁机给自家主子刷好感:“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肯定对夫人很是思念,日日盼着,夫人能早些进宫呢。”
“他当了皇上,国事繁忙,哪还有空顾得上我……”
苏筱不以为然,没把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然而,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那位刚坐上龙椅,本该在京都城,忙的着收拢人心,稳定朝纲的帝王,竟然在她话音未落之际,推开的房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奴婢告退。”
绿柳抿着唇偷笑,没有再看苏筱惊愕的神情,非常有眼色地退出屋外,关紧了房门。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苏筱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为夫不回来,岂不是又给了别人机会,觊觎夫人。”
萧谨言大步上前,霸道地把人揽进了怀里。
“你这醋吃的,莫名其妙。”
苏筱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整得很是无语。
萧谨言语出惊人:“西晋的摄政王都跑到凤凰关来了,为夫能不紧张?”
“摄政王?”
苏筱微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山洞里养伤的那个人。
师父说那人是皇族,没想到竟然是位掌控朝政大权的摄政王。
摄政王竟然被人下毒追杀,看来西晋和大周一样,为了争权夺势,也是一片腥风血雨啊!
“想什么呢?”
萧谨言见她愣神,有点吃味:“他长得比本王吸引人?”
“……”
苏筱果断否认:“他的脸都毁容了,不吓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吸引人?”
“不吸引人……”
萧谨言醋意汹涌:“夫人为何特意给他留了一瓶祛疤的药膏?”
果然,是为了药膏……
苏筱悟了,坦然承认:“那是因为他那道疤和何生哥很像,我一时冲动,就把他当成何生哥了,想要弥补遗憾,才会留下那瓶药。”
“只是这样?”
萧谨言见她还想着何生更醋了。
“不然呢?”
苏筱娇嗔:“你以为我是想给没出生的孩子找个后爹?”
“你敢……”
萧谨言快气死了,想狠狠地惩罚她一番,又怕伤到她肚子的孩子,只能把气发泄在山洞里那个人身上:“你信不信,朕就去杀了他。”
“不要。”
苏筱见他连朕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气的狠了,又娇笑着给他顺毛:“我救他还有一个原因,是想给咱们的崽崽祈福,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出生,平安快乐的长大。”
一句咱们的崽崽,把某帝的火气瞬间就扑灭了。
萧谨言觉得从爱妻嘴里说出来的,娇娇柔柔的崽崽两个字,听起来窝心极了。
让他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奶娃,吐着口水泡泡,冲着他咯咯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