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站到他面前,仰起脸来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霍迤驰,我要参加。”
她不等他开口,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脚底板传来的刺痛让她的话停顿了不到半秒。
但她硬是咬着牙没低头去看,反而把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这是我的权益,你没权利替我做决定,你更没有资格把我排除在外。”
霍迤驰沉默地站在那里,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宋伊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你不让我参加,别人怎么看我?他们会说宋伊人是靠你霍迤驰才留下来的,说你养了个花瓶在身边,连上场比试的资格都没有。别人又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说你公私不分,说你霍迤驰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敢给自己的下属,说你心虚,说你护犊子护到了明面上!”
霍迤驰的眉头越拧越紧,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怕我受伤。”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但我不是你的附庸品,霍迤驰,我是你的下属,是我自己,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不需要你把我护在身后,我需要你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往前走。”
她说完这句话,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你明不明白?”
霍迤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终于,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行,我答应你。”
宋伊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就松了口。
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霍迤驰已经蹲了下去,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但你得让我看看你的伤。”
宋伊人条件反射地把脚往后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给。”
霍迤驰抬起头看她,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宋伊人。”
“叫什么叫!不给就是不给!”
宋伊人别过脸去不看他,已经不好意思到了极点。
霍迤驰看着她这副又倔又窘的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既像是无奈又像是忍笑。
他没再跟她废话,直接站起来弯腰把人打横一抱。
宋伊人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又气又急地挣扎了两下。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霍迤驰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进医务室,把她放在床边,不容分说地蹲了下去。
宋伊人还想缩脚,被他一只手稳稳地扣住脚踝,力道不大但挣不开。
“别动。”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宋伊人咬住嘴唇不吭声了,把脸扭向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一处裂缝,耳朵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霍迤驰低下头,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鞋子脱下来。
鞋子脱掉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
脚后跟和脚趾两侧的皮全磨破了,露出红通通的嫩肉,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碎布片和伤口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看着就疼得慌。
霍迤驰抬起头看了宋伊人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生气,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走了多久?”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宋伊人小声说。
“一晚上。”
“……你知道这有多远吗?”
“知道。”
霍迤驰没再问了,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把粘在伤口上的碎布片清理干净,动作轻了又轻、慢了又慢,像是在拆一颗雷。
即便如此,碘伏碰到嫩肉的那一刻,宋伊人还是疼得猛吸了一口凉气。
霍迤驰每擦一下都会停顿片刻,等她缓过那阵疼了再继续。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医务室里,过了好一阵,宋伊人闷闷地开了口。
“我真的可以的。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霍迤驰低着头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几分。
宋伊人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我真的能行。你别小看我。”
霍迤驰把纱布仔仔细细地缠好,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仰起头看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上午是体能测试和器械操作,你先在这里休息,下午才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我去给你找双合脚的鞋。”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宋伊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得整整齐齐的脚。
霍迤驰回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一双崭新的军用胶鞋。
“试试,不合适我去换。”
宋伊人把脚伸进去,鞋底软硬适中,不大不小刚刚好。
“合适。”
霍迤驰点点头站起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向了窗外。
“你先休息,时间到了我来叫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很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径直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上午的时光过得又慢又快。
宋伊人坐在医务室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些做热身的人影。
脚还在一阵一阵地疼,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纱布下面传来的刺痛,但她脸上没有露出分毫,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霍迤驰没再来看过她,但托人送来了一壶热水和一个加热了过的盒饭。
宋伊人捧着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操场,心里默默盘算着下午的比赛项目。
太阳从东边慢吞吞地爬到头顶,阳光把整个训练场照得明晃晃的,连地上的石子都投下了浓重的影子。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通知她,说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她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那里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
陆清颂也在,穿着一身干练的训练服,正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检查手里的器械。
她余光瞥见宋伊人走过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脚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霍迤驰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正在跟裁判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宋伊人走过来,话说到一半微微顿了一下。
裁判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响,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下午的比赛项目是实战模拟,虽然是模拟,但接近实战!”
“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实战!就可能会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