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芙清那几个手帕交也变了脸色,她们都知道荣国公哪怕身为兵部尚书,一年的俸禄都也供不起谢芙清买如此昂贵的绣鞋。
其实她们也都清楚,谢芙清那双鞋根本就不值十万两,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不过是为了折辱沈大姑娘。
旁人也不会信,区区一双鞋就要十万两。
可这种事最怕的就是传到有心之人耳里,这万一荣国公的政敌抓住此事大做文章,捅到皇上面前,哪怕荣国公身为皇后的兄长,此事也够他喝一壶。
她们平时就跟谢芙清走得近,万一再因此连累了家中的父兄,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些闺秀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萌生了退意。
正想要离开,谢芙清怒声吩咐身边的丫鬟,“沈姑娘毁了我的鞋,不但不道歉,反而满嘴胡吣。
碧珠,你给沈姑娘好好洗洗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以后再敢胡言乱语,看本姑娘不撕烂她的嘴。”
“是,姑娘。”
谢芙清身后走出一位穿青色比甲的丫鬟,冷着脸逼向沈令宜。
“怎么,你们不占理还想要动手不成?”沈星瑜挺身护在沈令宜面前,“我看谁敢动我大姐。”
沈令宜脸色微变,看那丫鬟走路的姿势,竟是个会武的练家子。
她刚要伸手把沈星瑜拽回来,可已经慢了一步,沈星瑜被她狠狠掼在地上。
那丫鬟并没有停手,紧跟着扑过来,伸手抓住沈令宜的胳膊就往湖边拖拽。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谁都没想到谢芙清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命丫鬟对沈家姑娘动手。
眼看沈令宜就要被推下湖里,就在这紧急关头,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清唳,一道黑影携着破空之声,从高空俯冲而下。
铁钩般的利喙一张,狠狠咬向碧珠的咽喉。
它的速度太快,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咬住了喉管,鲜红的血液很快顺着翎羽滴落,碧珠胸前的比甲眨眼间就被鲜血浸透。
碧珠吃痛,终于松开了沈令宜的胳膊,拼命挥着手,想要打死那道黑影,可却徒劳无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那些闺秀吓得惊慌失措,有人在大哭,有人惶恐惊叫,“海东青,是海东青。”
沈令宜刚才差点被碧珠甩进湖里,幸亏被沈念慈及时拉了一把。她刚稳住身子,下意识抬头朝碧珠看去。
发现攻击它的竟然是鎏霄。
沈令宜正诧异,就在此时,鎏霄不知是被碧珠胡乱挥打的手臂伤了眼,还是怎的,它像是被激怒了,双爪抓住碧珠肩头的衣裳,翅膀猛地一扇,竟就这么抓着碧珠腾空而起。
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鎏霄爪子陡然一松。
在一众闺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碧珠从空中急坠而下。
扑通一声,掉进了莲湖里。
沈令宜正惊讶于鎏霄的力气,竟能把一个大活人抓到空中,公主府的护卫听到动静,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谢芙清原本被海东青的凶猛吓得腿脚发软,此刻见到护卫,她终于回过神来,冲着他们大吼,“你们快帮本姑娘把那该死的畜生射下来!”
沈令宜看到有护卫手里拿着弓箭,怕他们伤了鎏霄,正欲开口,却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声音朝护卫警告道,“我劝你们还是莫动手,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护卫正要弯弓搭箭,听出警告的声音有些耳熟,他下意识回头。
就见成安公主的驸马正陪着三位气势不凡的男子迎面而来,走在中间的,竟是脸色冷肃的睿王。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温润如玉,眉宇间却透着两分疏离淡笑的宁王。
落后两人半步的,是一位长相极为英俊的公子,身上一袭绯红色织金锦袍,衣袂翻飞间光华流转,头上的赤金镶红宝发冠,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明明是极为奢华艳丽的打扮,可穿在他身上并不显阴柔,反而将他的眉眼衬托得越发风流不羁,嘴角勾着的笑意藏着几分世家子的纨绔肆意,让不少闺秀都羞红了脸。
护卫认出这位是睿王和宁王的表弟,薛时宴薛公子,刚才也正是他警告护卫别对鎏霄动手。
护卫不怕薛时宴,可看到睿王却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生怕睿王误会了,他赶紧拱手行礼,“王爷,在下并没有动手。”
他声音发颤,显然这会才后知后觉意识过来,那只鸟是睿王豢养的海东青。
沈令宜没想到睿王竟然会来公主府参加春宴,难怪鎏霄也在公主府。
她记得他上辈子极少参加宴会的,也不对,她上辈子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认识睿王,也不认识成安公主,她哪知道他来没来参加公主府的春宴。
睿王负手而立,冷冷睨着他,却并不叫起。
眼看这护卫在睿王的威压下,额头肉眼可见满布冷汗,腿肚子更是吓得发抖,其他护卫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齐刷刷行礼。
可睿王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带兵打仗惯了,手上染了无数鲜血,他平时不怒时,身上的威压就无人敢小觑,此刻沉下脸来,更是无人敢直视他的威仪。
他不叫起,就没人敢动。
宁王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是见海东青只是稳稳站在远处的树梢上,并不再攻击人,而在场又有这么护卫,那些闺秀觉得没有威胁了。
又见宁王神色温和,薛公子更是眉目含笑,众闺秀也纷纷含笑行礼。
“见过宁王。”
“见过睿王。”
“见过驸马爷。”
“见过薛公子。”
沈令宜原本垂眸看着地面,此刻听着此起彼伏的莺声燕语,她下意识想抬头看看,这些行礼的闺秀跟刚才高声尖叫的,是不是同一批闺秀。
忽然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令宜下意识抬头,就见睿王正静静朝这边看过来。
眉目冷肃,神色淡然。
沈令宜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也跟着行礼。
只是她慢了半拍,若是此时突然开口,未免太突兀。话到嘴边,她默默咽了回去,只敛衽行了屈膝礼。
也不知睿王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丫鬟,对他这个王爷不够恭敬。
沈令宜正暗中腹诽,睿王终于开了尊口,只是声音很冷漠,“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