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有点远，许湘伊只能感觉到那边的动静引发了丧尸群的一阵骚动，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想起那天孤身一人带着个小婴儿的女人，不由得有些为她感到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柯玮琳才从晕眩之中清醒过来，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温暖的人间灯火，也没有异彩纷呈的城市霓虹，破碎的窗外鬼影幢幢，传来阵阵丧尸嘶嚎，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地狱。
然而这茫然无措只维持了片刻，女人猛地跃起，连滚带爬地越过满地狼藉奔向卧室。
柯晴！
一个小小的黑影在床上无知无觉地躺着，柯玮琳心跳漏了半拍，跪在床边颤巍巍地伸出手，直到探到微弱却匀称的呼吸才放下心来。
咕噜咕噜——
一个玻璃罐子从黑暗中往她的方向滚了过来，轻轻地靠在她的脚边。罐子里是少了一半的奶粉。
柯玮琳顺着方向抬头去看，窗边立着一个黑影，差点没吓得魂飞天外。
“你——！”
“哎呀，吓着你了？真不好意思。”
那人影往飘窗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以手支头，满不在乎地笑笑。
啪嗒一声，火光一闪，猩红的火星燃起一缕袅袅青烟。
借着一闪而过的火光，柯玮琳隐约看到那是个十分清瘦的男子。
“不好意思，差点忘记这儿有孩子了。”
男人想把香烟信手摁在墙上，又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舍地收回手，迈开长腿往客厅走去。
柯玮琳把熟睡的婴儿抱起，警惕地往后挪了两步。
男子动作敏捷，步伐灵动轻快，落地无声，往沙发上一坐，就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剩下那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闪烁。一直牢牢地盯着他的柯玮琳却感觉哪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怪异。
悠悠吐出一口烟气，男人叹道。
“唉，你别紧张呀，我呢，只不过是一个神经衰弱，睡眠质量不好的可怜人，就听不得小孩半夜哭个不停。所以我就下来给她冲了杯奶粉，呐，她这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柯玮琳突然醒悟过来，他说话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分娇俏。伴着嘴角总挂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阴沉的夜色下显得有点诡异和惊悚。柯玮琳安慰自己，也许，大概，可能，人家是0？是自己大惊小怪罢了。毕竟比起套着个男人壳子的女人，还是有一点母0气质比较好让人接受。总不可能是遇到了画皮吧……
“男人”看着柯玮琳依旧十分警惕的模样，有点郁闷。
还以为大半夜看到一个长相普普通通的男人，总会好过看到一个容貌昳丽的女人呢。柳攸攸感觉有些许无趣，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口烟来，烟头随手扔在地上，踩了踩。
算了，反正这也没她什么事了，醒都醒了，不如去找点夜宵吃吃好了。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那个，谢谢你……”
柯玮琳看了看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正想问他是从哪里进来的，就见“男人”径直走向窗边，轻巧地跳上窗框，往外一跃——
楼底下的丧尸群如同台下粉丝看到巨星登场，霎时沸腾起来，就差没摇旗呐喊“我爱你”“老公看这里”了。
柯玮琳压抑在喉头的那声尖叫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就看见那人在半空中抓住一根绳子，足尖在墙上一点，就利落轻巧地翻上去了。
来不及细想，柯玮琳冲上去，一手扶着窗框把头伸出去，赶在上方的黑影消失之前，冲上面低声喊道：
“可不可以——帮我找点食物——”
夜晚风声呼啸，除了底下的丧尸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怪吼怪叫之外，柯玮琳等了一会，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饥饿一时战胜了理智，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但柯玮琳的心还是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好饿……
胃肠空空如也，紧缩成一团，像有一双大手翻过来覆过去地攥紧，挤压，试图榨尽最后一丝空气。
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把屋里所有能藏东西的角落再翻了一遍，确认了真的没有一点存货了的柯玮琳捡起床头的空奶瓶，倒了点水进去，涮了两三遍，把这点浑浊的水珍而重之地喝了。
看着怀里喝了两口奶就乖乖地睡熟了的柯晴，柯玮琳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合衣躺在床上，双手轻轻的环着她。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柯玮琳又是饿，又是疲惫，这一天还屡屡受到惊吓，原本饿得难受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沾上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喂，醒醒。”
柯玮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睁眼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床边，她霎时清醒了大半，一骨碌爬了起来，就看见昨晚那不速之客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柯晴的脸蛋。
估计是知道这人昨天给自己喂了奶，小婴儿并不害怕，眨着大眼睛，伸着嫩生生的小手去抓男人的手指，抓到了就紧紧攥在手里，扬着小脸冲他笑。
手指被一只小小的爪子包裹在内，这种温暖而柔软的体验让柳攸攸感到十分新奇。
唔，人类幼崽，看起来好弱小啊，骨骼这么软的话，一根指头就能捏死的吧？
而这根能轻易捏死她的指头正被这个幼崽牢牢地握住，这力道轻如鸿毛，她明明可以轻易挣脱，却又重若泰山，蕴含了完全信任与依恋的情感。柳攸攸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唔，有点可爱，要不把她拐走好了，反正这个女人也养不活。
算了，人类幼崽屎尿屁什么的麻烦事一大堆，还爱哭，谁爱带谁带去。
柯玮琳可不知道在柳攸攸心里她们娘俩的命运变了几个走向，把不知什么时候扯开的一粒上衣扣子扣紧，抹了把脸，扎起头发来。
“你……”
“哝，你要的东西。”
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柯玮琳并不在意，看到地上散落的一大袋东西，一时之间说不出是惊还是喜。
一大罐幼儿奶粉，饼干，面包，泡面，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零食饮料，干干净净，看着就像末世前逛了趟超市采购回来的一样。
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柯玮琳十分窘迫地开口道。
“我……我没什么东西可跟你交换的……”
“用不着，就当我日行一善了呗。”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柯晴的小脸玩。
“那怎么行，如果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可以——”
“怎么，肉偿？”
自动把他带入母0角色的柯玮琳直接愣住了。
男人戏谑地看她一眼，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俯身向她靠近，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明明五官清秀平淡，这一笑起来，却无端给人一种娇媚动人之感。男人的脸庞在柯玮琳瞳孔中逐渐放大，鼻尖嗅到一阵淡淡的香味，没觉得这样的举动猥琐冒犯，倒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