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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透,北风撞在糊了新报纸的窗棂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许意正蹲在灶膛前,把最后一把干松毛塞进火眼。

院门被人推开,冷风夹着冰碴子倒灌进堂屋。

陆征大步迈过门槛,他手里提着一块用草绳拴着的五花肉,另一只手拎着半斤散装高粱酒。

肉皮上盖着蓝色的检疫章,肥瘦相间,足有两斤重。

他把肉和酒放在刚擦出木头本色的八仙桌上。

“供销社快关门了,只抢到这块五花。”陆征脱下绿军装外套,抖掉肩头的寒气。

许意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在猪皮上按了按。肉质紧实,没有注水。

“你把退伍费全掏空了?”

陆征转身去墙角拿洗脸盆,拿起葫芦瓢舀水。

“领了证,总得吃顿像样的饭。”

他声音不大,透着硬气。

许意没客气,她拎起那块五花肉,直接走进灶房。

意念微动,空间里的料酒、老抽和几粒八角瞬间出现在宽大的棉袄袖兜里。

她把肉扔进刚刷洗干净的铁锅里,舀了一瓢冷水倒进去。

陆征洗完脸,自觉地走到灶膛前,拿火柴点火。

火苗窜上来,映红了他的脸。

水开了,浮起灰白色的血沫。

许意动作麻利地把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菜刀是陆征从旧箱底翻出来的,刚在磨刀石上蹭过,刃口锃亮。

当、当、当。

菜刀起落极快,没几下,两斤五花肉变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

陆征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硬柴,火势变大,锅底的水分很快被烧干。

许意从袖兜里摸出小包白糖,倒进锅里,用锅铲快速搅动。

白色的糖粒在热锅底迅速融化,颜色由浅变深,熬成浓稠的焦糖色,冒起细密的泡泡。

刺啦!

切好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立刻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油脂被高温逼出,浓郁的肉香在狭小的灶房里弥漫开来。

许意趁机把空间里拿出来的八角和老抽倒进去,翻炒两下,添上井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火烧小点,炖半个钟头。”

许意吩咐完,转头去洗那两棵陆征顺手带回来的大白菜。

半小时后。

木锅盖被掀开,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许意拿粗瓷大碗把红烧肉盛出,肉块色泽红亮,颤巍巍地堆在碗里。

两碗高粱米饭,一盘白菜炒油渣,一海碗红烧肉,端上了八仙桌。

昏黄的煤油灯芯跳动着。

陆征坐在长凳上,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动筷子。

自从他爷爷出事,陆家败落,这间屋子已经有七八年没飘过这种肉香了。

冷锅冷灶,凑合活着,这是他退伍回乡后的常态。

现在,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看什么?肉凉了发腥。”

许意夹起一块最肥的红烧肉,直接扔进陆征碗里。

陆征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把肉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肥肉化渣,瘦肉里吸满了咸甜的汤汁。

他嚼得很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好吃。”

他只说了两个字,下筷子的速度明显加快。

许意自己也夹了一块,这年代的猪肉没有饲料味,加上她空间里的调料,味道确实过硬。

“明天作坊开工,我打算去邻村收黄豆。”

许意边吃边说,进入正题。

“我打算先做两板豆腐,剩下的做成豆干和腐乳。腐乳能放得住,过几天我去县城黑市探探路,卖个高价。”

陆征放下筷子,端起那半杯高粱酒,一口闷了半杯。

烈酒下肚,他呼出热气。

“黑市查得严,你去的时候叫上我,我认路。”

陆征看着许意,语气笃定。

“黄豆我去收,你留在家里盘灶台,邻村的路不好走,你带着钱不安全。”

许意扒了一口饭,点头同意。

“行,收豆子的钱我待会儿拿给你,一斤黄豆按八分钱收,超过一毛就不划算。”

她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直视陆征。

“还有个事,许老太今天吃了大亏,林婉那绿茶婊也挨了我一巴掌,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着不敢来,暗地里肯定会去公社举报我投机倒把,或者找村里的二流子来砸场子。”

陆征冷笑一声。

“公社那边,我明天顺道去一趟武装部,我以前的老连长转业分在那里,我找他把大队副业的手续批下来,挂靠在生产队名下,只要手续齐全,许老太就算把公社的门槛踏破,也告不倒你。”

许意眼睛亮了,这男人不仅能打,脑子还清醒,知道怎么走官方途径规避风险。

“至于村里那些二流子……”

陆征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

“来一个,我废一个。”

“痛快。”

许意用筷子指了指那碗见底的红烧肉。

“这顿饭算你请,等我赚了第一笔大钱,我请你下馆子吃烤鸭。”

陆征没接话,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洗。”

他把摞在一起的粗瓷碗端进灶房。

许意没跟他抢,她坐在桌前,翻开那个旧笔记本,拿笔记账。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

陆征挽着袖子,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转过头,透过半开的木门,看着堂屋里那个低头写字的女人。

煤油灯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的脸庞。

这间破败的土坯房,凭空生出几分鲜活。

这不再是搭伙过日子的凑合,透着一种真刀真枪要把日子过好的狠劲。

陆征擦干手上的水珠。

他当兵多年,见惯了生死,也习惯了一个人。

但此刻,听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闻着空气里还没散去的肉香。

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有热饭,有人气,有一个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女人。

陆征走出灶房,顺手关上了堂屋的门。

冷风被彻底挡在门外。

“早点睡,明天得干体力活。”

陆征丢下这句话,走向西屋。

他的脚步声落在青砖地面上,比平时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