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到院子里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谢南枝吩咐下人打一桶水让她泡个澡,却被告知井里没有水。
“井里怎么会没有水!”
谢南枝气愤道,“那个姓黄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卖个枯井院子给我。”
小鱼跑出门找到刘大,问他怎么回事。
刘大也很无奈,“姑娘,这宅子要是有水,黄员外肯定自己住了,县里头家家户户都没水,要打水得去城东跟城西,整个县里只有这两口井能打上水来。”
谢南枝在听到这么个情况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想过日子会过得苦,没想到会连澡都洗不上。
这一路过来,风尘仆仆,就等着到了地方后,好好洗个澡,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谢南枝低着头,眼泪默默地流了出来,小鱼急得要死,忙道,“少夫人,我带人去打水,费的时间久一点,但保证能让您洗上澡……您别伤心呐……”
“不必。”
谢南枝红着眼睛,抹了把脸,“袁桓是来给百姓当父母官,一来就浪费水,像什么样,你们去打几桶水过来,把吃水的缸装满,给我烧半盆水漱洗就行了。”
“是。”
小鱼离开后,谢南枝盯着外头有些恍惚。
“南儿。”
袁飞鸿从外面进来,此时的他也是一身的疲惫,见到谢南枝这幅模样,快步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没事,”谢南枝看向他问道,“你今天才刚到,怎么就忙到这么晚。”
“上任留下的事情确实有些多。”袁飞鸿叹了一声,撑着头没再说话。
谢南枝看过去,就见他已经睡着了。
“……”
宋云英回来时,跟提着两桶水的许右撞上,一问之下才知道黄沙城是出了名的缺水城。
虽说缺水,但好在并没有真的沙化。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怕是不易。
现在夫妇二人都熄了灯,宋云英也回去睡觉。
次日天大亮。
宋云英打了哈欠,小灯给她打了半盆子水,“玉兰姐姐,这水还热着,你洗完,我再用来把这屋里的地板擦一擦。”
“好。”
宋云英迷迷糊糊糊地擦洗过,等她来找谢南枝时,只见她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妇人髻。
“小鱼不是会梳头吗?怎么打扮成这样?”宋云英走上前准备自己动手帮她梳头。
谢南枝赶紧拦住了她,“没事,现在城里缺水,咱们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家里的事我好好归整一番,晚些时候咱们再去衙门看看。”
既然她这么长进,宋云英自然不拦着。
“那我出去转转。”宋云英道。
“嗯。”
中午的时候,谢南枝跟小鱼提着食盒来衙门送饭。
袁飞鸿正愁眉苦脸,见她到来轻叹了一声,“这种活交给下人就行了,何必你亲自来跑一趟。”
“怎么,想要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谢南枝嗔他一眼。
袁飞鸿笑了笑,“如今到了这处,夫人想做什么,吃什么都行,只要别累着就行。”
“那还差不多。”
谢南枝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县志,问道,“怎么在看县志?”
袁飞鸿嗯了一声,“我看看县志里面的降水量,能不能修个储水的堤坝,再挖渠沟,等下降水量少的时节,也能种庄稼,只要土地活了,这里的百姓才有奔头。”
“这个主意不错,只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挺费钱的。”谢南枝无奈道,“如今衙门连月俸都发不出来,哪来的银子修建这些。”
袁飞鸿放下碗筷,走上前来拿出其中一本道,“几年前这里的县令是个做实事的,想让商人过来做买卖,做了不少动作,只可惜没成。”
“什么原因?”谢南枝翻开看了看。
袁飞鸿道,“不安全,所以没人过来,经过这里的也只是一些小行商,不会久留,所以黄沙城一直很穷,因为没钱,修不了水利,种不了地,就更穷了,百姓赚不到钱,官府收不上税,所以兵微将寡,城低池浅,境外鞑子才会屡屡进犯,民不聊生。
“……”
谢南枝愣住片刻,问道,“不能向圣上请旨拔款吗?”
“唉……”袁飞鸿重重叹了一声。
想也知道这事办不成。
这里的情况不是一年两年,京城那边至今没有什么表态,估计也是不愿把钱费在边境小城。
如今有平王在中间卡着,怎会让袁飞鸿成事。
“那我们寻一些当地乡绅富户,组织筹钱?”谢南枝出主意。
袁飞鸿苦笑,“能长留在此城的乡绅,能有几个钱?”
有钱的早走了,能留下来的,也不会是什么真正的富户。
宋云英在黄沙城转悠了一上午,吃了一碗羊汤,吃了两个胡麻饼后,回到了袁宅。
只一个上午的工夫,大门上的牌匾都换了,谢南枝这效率够高的。
院子里,无言还有几个侍卫都在屋顶上换瓦片。
小鱼解释说,“黄员外说这宅子会漏雨,因为近半年一直没怎么下过雨,于是也没想着换,少夫人说趁着天晴,把这隐患给解决了。”
“挺好的。”宋云英朝着无言挥了下手,进到了屋子里。
谢南枝正在算帐,见她来了抬头问道,“午饭吃了没?灶房里头给你留了。”
“吃过了。”
宋云英来到桌前坐下,就见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
“算帐?”
“嗯。”
谢南枝停下动作,轻轻叹了一声,“我准备把带来的银钱交给袁桓。”
县衙确实很缺钱。
宋云英把帐本拿过来看了一眼,“这可是个大窟窿,你带来的家产虽说颇丰,但要真的扔进去,也是堵不住的。”
“那能怎么办,堵不住也得堵。”谢南枝仰头看天,“袁桓要做点什么,有了政绩才能回京,我抱着钱袋子也没用。”
“世子爷是个好官。”宋云英道。
对于谢南枝捐钱的举动,宋云英觉得,黄沙城是一滩死水,什么都不付出就想把死水搅动是不现实的,好在谢家是个不缺钱的主。
当天下午两个身着胖袄的小兵过来传信,说是千户所的罗千户在县里的黄鹤楼为新来的县令接风。
黄沙城因为时有敌犯,实际掌管这座城的是军防这边的人,很多时候县衙这边也得看千户所行事。
如今新来了一个县令,还是京中的国公府世子,对方怎么个想法,谁也不知。
宋云英特意跟谢南枝说一声,让她把府里几个本事不错的都给袁飞鸿带上以防万一。
“你的意思是?”谢南枝不由地多想了起来。
宋云英赶紧安慰道,“我的意思是谨慎一点总归不会出错。”
毕竟初来乍到,对方是圆是扁,她们心里没数,保证武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把谢南枝安慰好,杨生就来同她道别,“明儿一早就启程回京,你可有什么要让我带的?”
“走这么急吗?”宋云英挠了下头。
杨生道,“如今你们安全到了黄沙城,我们也歇够了,再耽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那我写封信,你帮我带回去。”宋云英说完回去写信,把信交到他手上后,又嘱咐杨生,千万不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行行,知道了。”
杨生挥了下信封,转身就走了。
“等一下。”宋云英把人叫住,又把自己珍藏的几瓶伤药送给他,“这玩意老稀罕了,你省着点用。”
杨生看她笑了一下,“好好活着,我在京城等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