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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伤害

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青色的帐子,帐子上绣着缠枝的花纹。烛火跳动着,把那些花纹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平娘第一个感觉到。她猛地抬起头来,看见贾南风睁着眼睛,正看着床顶的帐子发呆。

“姐姐!”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徐嬷嬷从外间冲进来,手里还端着药碗,药汁洒了一半,她顾不上,扑到床边,看着贾南风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姑娘……您终于醒了……”

贾南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平娘,嘴唇动了动。

“水……”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徐嬷嬷连忙去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她端着杯子回来,扶起贾南风的头,一点一点喂给她。

贾南风就着她的手,一直到一杯水都喝完了。

她才退后几步,平娘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褥上。

“姐姐,你吓死我了……你睡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你……”

她说不出那个字,只是哭。

贾南风看着她,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别哭了。”

声音还是很轻,可语气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点点的嫌弃,又带着一点点的温柔。

平娘哭得更凶了。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郭槐推门进来的时候,衣裳都没穿整齐,外袍胡乱披着,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贾南风,眼泪掉了下来。

贾南风看着她,看着母亲那张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脸,看着那双从来只盛着严厉的眼睛此刻全是泪。

“母亲……”

“醒了就好。”

郭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身,对徐嬷嬷说:“去把粥热一热。南风好些天没吃东西了,不能一下子吃太硬的东西,先喝点粥。”

徐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母女三人。

郭淮看着南风苍白的脸色,眼泪又一次止不住。

“母亲……”贾南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你没事?”郭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你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在贾南风脸上,落在被子上。

贾南风看着她,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可她的手抬不起来。

“母亲别哭了……”

“我能不哭吗?”郭槐的声音又气又心疼,“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拿自己的命在赌?如果这个计划但凡晚两天你就死了!?”

贾南风没有说话。

郭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可语气里的心疼和责怪一点都没少。

“你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有了孩子,我们就换个计划。你拿自己的身体冒险,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你知不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这件事情有多伤身体?”

贾南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要的就是这样。”

贾南风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有这样,我在朝臣面前,才算有了免死金牌。”

郭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南风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以后……如果我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说是因为这次事情导致的……皇后……就必须强行帮我洗脱干净……我也不用再跟她们争抢着要怀上孩子,因为第一个孩子已经被他的奶奶亲手杀了。”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郭槐跪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想说什么,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丫头,傻丫头。”

贾充得到消息就从书房里冲了过来,站在门口听到了这些话,反而不敢开门。

自贾家从祖父那一代便陪着司马家开创了天下。

他要权,可从未想过对司马家下手,所以这一次赐婚下来,他反而顺手推舟。

以贾家的能力,就算说不愿意离开,也没有人会多说。

因为害怕南风被忌惮,所以对外示弱,让所有人觉得贾家无路可走,只能嫁女求荣。

就连前段时间问她,在太子之间的选择,也只是怕对杨家动手。太子会对她不满而已。

贾充站在廊下,夜风从袖口灌进去,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屋里传来郭槐低低的哭声,还有平娘沙哑的抽噎,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过月亮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把窗棂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像一道一道看不见的围墙。

把自由的风也围在了里面,成了一座囚牢。

淮王府。

后花园的亭子里,四面挂着厚厚的帷幔,帷幔里面又烧着四五个炭盆,热气腾腾的,与外头的寒气隔绝成两个世界。

淮王司马允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黑白子错落,中盘厮杀正酣。

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文士,姓顾,单名一个雍字,是淮王手下最得用的谋士。

顾雍执白,淮王执黑。

淮王落下一子,端起旁边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贾充怎么说?”

顾雍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盘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慢慢摩挲着。

“贾充拒绝了。”

淮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把茶盏放下。

“拒绝了?”

“是。”顾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淮王,“他说,贾家的事,贾家自己会处理。不劳王爷费心。”

淮王靠在石凳上,看着头顶的帷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倒是硬气。”

顾雍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不紧不慢地说:“贾充到底是三代忠臣。”

淮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顾雍看着棋盘上那一步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是王爷,贾家那个女儿……不简单。”

淮王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说?”

“今日朝堂上的事,王爷都看到了。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子,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敢用自己的孩子做筹码……”

顾雍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样的人,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天才,但如果有一天戳到了她的软肋,只怕她的刀也会对向我们,与她合作,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