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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来得不巧了,这是何意?”

闻霆顿了顿,轻咳一声,故作无事人一般低头整理衣襟,“这位小娘子救了辞儿,只赏二十两怎么够?”

秦欢玉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生怕他要了自己的小命,“侯爷,奴婢没想要——”

季晏礼接过银票,叠了两下,俯身解开秦欢玉腰间的荷包,将银票塞了进去,“既然是姑丈给的,就拿着。”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止让闻霆一怔,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秦欢玉咬紧下唇,只觉得腰间那枚绣着虎头的荷包似有千斤重。

一百两……整整一百两!

穷人乍富,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花。

“姑丈说得对,你救下辞儿立了大功,保住了父母唯一的血脉,理应重赏。”季晏礼勾起薄唇,眉眼温润,“我已经命云祭去母亲私库里挑了两样不算张扬的首饰,送去了夙园,也算是替我母亲奖赏你的。”

秦欢玉连忙福礼谢恩,脸颊有梨涡轻陷,“多谢侯爷,多谢国公。”

她就知道,进一个好的单位有一个好的领导,比什么都重要。

赏银一百二十两,还格外给了两件首饰,秦欢玉只想哞的一声立马开始犁地,给侯府当牛做马。

季晏礼回眸,瞧着脸色有些难看的闻霆,唇角的弧度加深,“姑丈,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处理的不错。”闻霆冷冷开口,面上却瞧不出半分喜悦,“有当家人的风范。”

白白花了一百两,却没有抱得美人归,闻霆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烦躁。

季晏礼微一颔首,余光瞥向身侧的小女人,温声开口,“回你的院子去。”

秦欢玉应了声,回夙园的路上,连风都是甜的,哪怕脚还崴着,也不耽误她步伐匆匆。

“则之!”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秦欢玉捏着荷包兴冲冲的跑进来,一脸笑意,“你绝对想不到今日发生了什么!”

季惟安放下笔,别过身去轻咳两声,再看向她时,眉眼弯弯,“可是有什么喜事?”

“天大的喜事!”秦欢玉连忙上前,将荷包里的银票取出来,仔仔细细铺开,展露在他面前,“瞧!一百两。”

季惟安眸中闪过惊讶,“哪来这么多钱?”

“陆兰喂育小主子失责,致小主子呛奶不止,险些丧命,刚好我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救回了小主子,这是侯爷赏的。”秦欢玉闭口不提国公爷,只说是季晏礼大发善心,“虽然咱们家现在有钱了,但你也要时刻注意,不能再添新伤了。”

秦欢玉低头嘟囔,“男人总归是不好养的,你太费钱了。”

季惟安眸光轻晃,潋滟水眸痴痴望着她,半晌,扬起一抹极漂亮的笑。

秦欢悦迈着小短腿跨过高门槛,怀里还抱着两个盒子,“阿姐,云哥哥送来了首饰,说是侯爷赏给阿姐的。”

“来给阿姐瞧瞧。”秦欢玉接过小丫头递来的两个盒子,一一打开。

头一件是寻常成色的玉镯子,虽然质地一般,但好在色泽温润,平日里戴出去也符合秦欢玉的身份。

可第二件不同,光是盒子就沉甸甸的,打开后,里面躺了一支如意莲花玉簪子,品相上乘,一看便是高货。

“这……”秦欢玉捏起那枚莲花簪,日光透过半敞的窗子照进来,更显玉簪灵透,“这也太贵重了……”

见着那枚莲花簪,季惟安猛地变了脸色,骨节分明的大手压在画纸上,那张还没作完的画就这么被他的指甲抓透。

他自是认得这枚玉簪。

兄长十岁时,养母便命人送来三支玉簪,分给他们三人,教导他们兄弟之间应该同心协力,永不内讧,并坦言这三支玉簪便是留给他们未来新妇的传家之物,所以每一支都精致华贵。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当年兄长挑走的就是这支莲花簪。

如今,却到了秦欢玉手中。

“你怎么了?”秦欢玉注意到他的异样,拧眉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季惟安面色稍有缓和,缓缓松开手,放过了那张可怜的画,“这支玉簪看上去非比寻常,兴是侯爷的人送错了,不如把它还回去。”

“没有呀。”秦欢悦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脸笃定,“云哥哥给欢悦之前还看了看呢,说东西没错。”

季惟安沉了脸,淡淡瞥了眼自己素来宠爱的小丫头,轻叹一声。

闻言,秦欢玉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既然没送错,那我便收着,改日出府去,将它给当了!”

“当了?”季惟安怔住,原本黑沉一片的凤眸瞬间绽放光彩,“你不想要这支簪子?”

“我一个寻常农妇,要这么好的簪子作什么?”秦欢玉晃了晃手里的玉簪,抿紧粉唇,“漂亮是不假,但总归不合我的身份,血统名贵的宝马需要上好的马鞍,但我只是一头小驴,用这么好的马鞍可就不妥了。”

“改明儿让人当街掳走,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季惟安被她逗笑,艳丽的凤眸闪过喜悦,“当了好,当了好,等日后,我给你拿支更漂亮的。”

莲花算什么,他的玉兰簪才是最好看的。

夜深渐浓。

下人房里没有灯烛,陆兰靠窗而坐,手里用力攥着一个布娃娃,上头贴了张黄纸,歪歪扭扭地写着秦欢玉的名字。

“贱人,去死。”陆兰双眼通红,眼底是化不开的仇恨,“都怪你,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妹妹怎么会走,我又怎么会白白失了三个月的月银!”

“咚咚咚——”

寂静黑夜,敲门声尤为清晰。

陆兰一惊,忙不迭将娃娃藏在桌下,行至门前,小声问了句,“是谁?”

“云祭。”

闻言,陆兰慌慌张张开了门,生怕自己慢上一步,得罪了侯爷眼前的红人,“云侍卫,可是侯爷有事要寻?”

云祭缓步踏入这间窄小的下人房,借着月光,回身看向陆兰,挑眉问道,“与你一房的丫鬟呢?”

“噢……她回老家去了,已经和张嬷嬷打过招呼了。”陆兰看上去十分拘谨,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不知云侍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云祭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开口,“为取你性命。”

陆兰瞳孔骤缩,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什……什么?”

“你险些害死小公子,让你多活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侯爷开恩了。”云祭勾唇,面上是与主子无二的风轻云淡,缓缓抽出腰侧的长剑,“你该不会以为犯下如此大错,只是罚三个月的银子这般简单吧?”

“若不是侯爷担心当场见血会吓到秦娘子,你早就成了剑下亡魂。”

“不!云侍卫,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意离开侯府,我——”

剑尖锋利,没有半分犹豫,冰冷的长剑穿透她的胸膛,温热的鲜血从后背溢出。

陆兰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祭持剑的手微顿,垂眼瞧着她心头顶出来的刀尖,抬眸向后看去,蓦然对上一双冷寂的眼。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