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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温软与秋伶同时抬眸,齐齐望向廊下方向。

廊下走出一位女子,她身着月白绣兰锦裙,外罩烟青纱衫,腰束素带,身姿窈窕。

青丝挽成垂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干净利落。

眉眼清秀,眼波温和,肤色莹润,唇色浅淡。

步履从容,周身透着温婉端庄的气韵。

一看便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门子见廊下女子走来,连忙垂首躬身,恭敬行礼。

“见过大小姐。”

温软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心底一瞬清明。

她便是楚寻缨。

听娘亲提起过楚家的事。

楚寻缨是楚家主独女,生母为江南名门嫡女,嫁与大舅舅后恩爱甚笃,却在她五岁时染病离世。

大舅舅念及亡妻,对这个唯一的嫡女极尽宠爱,将她捧在掌心里长大,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半分。

她自幼锦衣玉食,受最好的闺阁教养。

模样生得温婉清丽,可骨子里养出了一身矜贵傲气。

眼高于顶,素来只认楚家颜面,对无关之人向来冷淡疏慢,从无半分迁就。

而楚家与京城温家素来不和,两府从无往来。

今日在此撞见,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楚寻缨走下台阶,眉眼间温婉尽褪,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开口道。

“倒是稀客,当年安国公府何等风光,当众与我楚家划清界限,一副瞧不上登州小门小户的决绝模样。

怎么?

如今倒是肯屈尊,踏足我这不起眼的楚府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温软,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居高临下看着她们。

“温家既已与楚家断了交情,又何必来登州碍眼。

是觉得我楚家,还会捧着你们安国公府的脸面不成?”

温软神色平静,眉眼间无半分怯色,语气谦和却立场笃定,不疾不徐开口。

“大小姐何必如此刻薄。

当年之事,两家各有难处,立场不同,不得已才渐行渐远,并非谁刻意薄情。”

她抬眸看向楚寻缨,目光坦荡,字字沉稳:

“你我两家本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纵有过往隔阂,也不该断了这份亲缘。

今日我登门,无半分恶意,只为要事求见大舅舅,还望行个方便。”

楚寻缨淡淡勾起唇角,清丽眉眼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凉薄又讥讽。

“各有难处?

这话听着倒是好听。”

她缓步上前半步,目光清冷锁定温软,带着疏离。

“究竟是念及旧日情分,想重拾骨肉亲缘,还是事到临头另有所图,你我心知肚明。

往日安国公府高高在上,不屑与楚府往来,如今落了难处,才想起登州还有一门至亲?

未免太过讽刺。”

秋伶闻言,眉峰骤然一蹙。

胸中憋着几分气,险些便要出言辩驳。

可转念想起路途之上,姐姐千叮万嘱,此番登门事事需忍,不论受何等言语怠慢,都万万不可多言插嘴。

念头转过,她终究咬紧下唇,压下心头不平,垂眸立在一旁,隐忍缄口。

温软敛去眼底锋芒,暗自压下心中波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处境由不得她逞强。

她抬眸看向楚寻缨,语气放缓,谦和了几分。

不曾想楚府人脉这般深远,京城距登州路途遥远,百里相隔,京中风波暗流,竟也能被她悉数知晓。

稍作停顿,她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无奈感慨:

“当年两家隔阂,各有苦衷,是非对错,早已无从深究。

今日我远道而来,并非别有所图,只为至亲情分,登门求见大舅舅,有性命攸关的要事相告。

还望大表姐宽宏,暂且放下前嫌,予我一个陈情的机会。”

楚寻缨闻声,心头猛地一震,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动。

多年隔阂断联,两府早已视同陌路。

她从未想过,温家之人会这般唤她。

这一声亲缘称呼,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隐隐撩动尘封的旧情,眉眼间悄然掠过一丝动容。

只是骨子里的矜傲与多年的隔阂,让她瞬间敛去所有外露情绪。

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将那点触动死死压在心底。

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只不过周身凛冽的戾气散了大半,先前刻薄冷嘲的语气淡去,开口时声调平缓:

“不必套这等近乎,有话直说。”

温软见状,心中一稳。

她深知楚寻缨这一声“大表姐”已触动对方心防。

当下不敢怠慢,迅速上前一步,身姿优雅敛衽,声音恳切真挚,趁热打铁打起亲情牌。

“大表姐,京城距登州百里之遥,今日你尚能听清我等来意,足见楚府声望远播。”

她抬眸,目光坦荡无比?

“可即便如此,我仍愿唤你一声大表姐。

只因在温软心中,楚家从未被除名在骨肉之外。”

她语声微沉,带着几分真情流露的感慨:

“当年两家虽各有难处,断了往来,可血脉亲缘怎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知晓表姐性情刚烈,看重规矩,可安国公府眼下已是荆棘缠身。

若真到了绝境,也顾不得许多体面了。”

她微微躬身,态度极尽诚恳:

“今日我与秋伶冒着风险来此,无半点算计之心,只求大表姐能念在旧日情分,容我见大舅舅一面。

此事关乎楚家亦关乎至亲,我不敢有半句虚言。”

楚寻缨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沉沉,落在温软谦卑的模样上,心底暗自讶异。

早前便收到青鸾宫姑姑来信,言明京城温家骤逢大难,温软定会远赴登州登门求助。

世人皆传这位安国公府嫡女是京城第一贵女。

生来金枝玉叶,心高气傲,向来不肯屈居人下。

她本存了几分拿捏之心,特意等着温软上门,只想借着往日隔阂,好好挫一挫她的傲气,出一口积郁多年的闷气。

可万万没料到,交锋不过数句,对方便主动放低身段,收敛所有锋芒,甚至主动唤她大表姐,句句示弱,处处退让,全然没了传闻里骄矜孤高的半分影子。

预想中的针锋相对全然落空,反倒让她预备好的冷言嘲讽,尽数堵在了喉间。

良久才淡淡开口,只吐出一句:

“看来安国公府真是到了生死关头了。”

温软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涩然,却也没否认,只是垂眸轻声应道。

“大表姐心知肚明,若非走到绝路,我也不会放下一切,千里迢迢来登州求助。”

她抬眼看向楚寻缨,目光里带着恳切,语气依旧谦卑克制。

“府中上下性命攸关,我这点傲气、这点体面,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只求大表姐念及血脉亲情,帮我这一次。”

楚寻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目光淡淡睨着她,语气凉而通透。

“若无这场塌天祸事,安国公府安稳鼎盛,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你身居京城贵地,又何曾会想起登州这门远亲?

何曾会心甘情愿,低头唤我一声大表姐?”

温软被这话直直戳中痛处,脸颊微微发烫。

双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许久还是一片涩然。

楚寻缨说的半点不差。

若安国公府依旧繁花似锦,稳踞京城权贵之巅。

她身为万众瞩目的京城第一贵女,这辈子都未必会主动踏足登州。

更不会放下一身骄傲,对着素有隔阂的楚家之人,低声下气唤一声大表姐。

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客套与说辞都显得苍白。

她只能垂着眼,沉默地站在原地,满心难堪,再无一言。

楚寻缨眸光淡淡扫过温软,开口道:“既已到了门前,不必在外站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