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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丫鬟春荷看见木盆里的衣服,骤然不满起来。

“真是的,每日清洗小世子的尿布衣裳也就罢了,那是咱们的本分。

可凭什么连那个奶娘女儿的尿布也要我们洗?大家都是奴婢,她倒是会使唤人。”

旁边一个年纪稍小,看着敦厚的丫鬟春琴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嘘声说:“春荷姐,你小声些,当心屋里头的楚娘子听见。”

“听见了又怎样?”春荷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抬高了嗓门。

“我还怕她听不见呢!一个奶娘罢了,仗着夫人喜欢,就真把自己当半个主子了。”

“春荷姐,你若是不愿,那我来洗吧,可别再说了……”春琴说。

春荷是管家的女儿,之前一直是在福慧长公主身边伺候,仗着自己是魏管家的女儿,一个二等丫鬟在静安堂混得如一等丫鬟一般。

来照顾小世子是春荷自己求来的,本以为听竹轩没有掌事,想来为自己博一把,没想到中路杀出来一个楚音姝。

侯夫人信任那个奶娘,听竹轩上上下下都听她的,春荷在这混成了洗衣裳的小丫鬟。

春荷越想越气,故意朝着窗口方向,扬声道:

“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寡妇带着拖油瓶,还以为能攀上枝头变凤凰吗?奶娘就是奶娘,说破了天也是个下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春荷正说的起劲,闻声一个转头,还以为是楚音姝出来了。

然而,当她看清楚站在门口那道面色阴沉如冰的声音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侯爷是什么时候来的听竹轩?昨夜不是楚音姝当值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莫非全都被侯爷听了去?

春荷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下,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侯……侯爷,奴婢参见侯爷……”

“你在听竹轩伺候,怨气很大?”陆墨霖冷冷地问。

“侯爷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春荷连连磕头。

“你竟然觉得浣洗委屈你了,不愿意在这里伺候。”陆墨霖微微眯起。

“那本侯就给你换个活计,从今日起,你去后院浆洗房,专司洗涤全府上下人的夜壶溺器,而且就你一个人洗……若是不愿,侯府不差你一个。”

春荷脸色煞白,那等腌臜玩意儿,让她天天一个人去洗,无疑是要了自己的命,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就在此时,楚音姝简单挽了一个发髻出来了。

“侯爷,春荷年纪尚小,一时口无遮拦,并非大恶,只是……去浆洗房,她一个小姑娘,着实过了些。

不如让她去后厨帮着烧火劈柴,磨一磨性子,小惩大诫就是了。求侯爷,从轻发落。”

她并非以德报怨,只是觉得罪不至此。

更何况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情得罪人,春荷是魏管家的女儿这事儿她也是有听闻的。

那魏管家和刘嬷嬷地位差不多,她何苦要去得罪府中的人物。

陆墨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音姝,而后道:“既然楚娘子为你求情,那便调你去后厨做杂役,若让本侯再听到有半句闲言碎语,绝不轻饶。”

“谢侯爷开恩,谢楚娘子。”春荷磕着头,嘴里说着尊敬的话,心里却满是怨恨。

如此一来,院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这位楚娘子在侯爷心里的分量,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的多。

楚音姝唇色有些苍白,陆墨霖见状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她却如临大敌,慌忙的躲开了。

“侯爷……”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拉拉扯扯。

“民妇要去看看小世子醒了没有,侯爷,恕不远送。”

陆墨霖收回手,“也罢。”

——

经此一闹,加上连日照料两个孩子,以及她心底对沈慕青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心绪。

楚音姝心力交瘁,竟发起高热。

宋婉凝让巧玲去请来了大夫,正好王翠月也回府了,让她在楚娘子生病期间照料欢欢。

又待到陆墨霖回府又告诉了他楚娘子病倒的消息。

陆墨霖屏退了所有人。

楚音姝烧得迷迷糊糊,梦里一会儿闪过陈言舟,一会儿闪过沈慕青,两个男人都是如此柔情似水……

可她一个也没抓住……

陆墨霖走到桌边,端起刚煎好的汤药,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吹,正要递到她嘴边。

就听到女人在呢喃自语什么,凑近去一听——

“沈……太傅……”

他眸光杀意骤现,下一秒——

“言舟……哥哥……”

他的手紧紧捏着瓷碗,闭上眼睛平复情绪,罢了,他和一个病人较什么劲?

“等你好了,再慢慢收拾你……”

陆墨霖强压着怒火,还惦记着给楚音姝喂药,一勺药递到她的唇边。

感觉唇边有触感,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当看清眼前之人时,吓得一激灵,挣扎着就要起身。

“侯爷,民妇自己来……民妇不敢……”

陆墨霖一只手就稳稳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敢什么?”他的声音低沉,眸色渐深,“不敢喝药,还是……不敢看我?”

楚音姝被他看得心慌意乱,那勺汤药就抵在唇边,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

“喝。”陆墨霖的语气带着命令似的。

楚音姝颦蹙着眉,微微张口,极其艰难的将一勺苦药咽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陆墨霖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伸出手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太苦了?”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暗哑,“那……我赏你一颗蜜饯?”

楚音姝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忽然间男人倾身而来,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落了下来。

她惊地睁大了眼睛,本能的想躲,后脑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扣住。

几分钟后才终于离开她的唇,她本就发烧浑身滚烫,这下更是绵软无力,整个人都要瘫倒在陆墨霖怀里。

陆墨霖垂眸看了她两秒,忽然将药丸送到自己唇边饮了一口,而后她的下巴被轻轻抬起。

微苦的药汁顺着他的舌尖渡入。

? ?陆侯爷就这么水灵灵地说服了自己~罢了罢了,都是野男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