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博不甘心。
她决定换一个方向。搞不垮秦豫柔,就去搞向风。她查到了向风的公司地址,蹲了三天,终于等到他一个人出来。
向风走出大楼,正要上车。贺博冲上去,挡在他面前。
“凌向风,我有话跟你说。”
向风看着她。“你是谁?”
“贺博。贺渊的妹妹。”
向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贺博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拉开车门。贺博一把按住车门。
“秦豫柔害了我哥!她害他坐牢,害他妻离子散。你跟她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向风转过身,看着她。
“你哥囚禁了她三个月。差点把她害死。”他的声音很冷,“你有资格说这话?”
贺博的脸涨红了。“那是我哥一时糊涂!她呢?她出轨,勾引你,她就是个狐狸精!”
向风往前走了一步。贺博下意识后退。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
贺博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向风看着她。“你哥做的那些事,你心里清楚。你不去怪他,来怪她。你不是替天行道,你是替你自己的不甘心找借口。”
“我告诉你。”向风的声音很平,“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再动她一下,我不会放过你。”
他拉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开走了。
贺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看着离去的向风,贺博心里燃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对秦豫柔的嫉妒愈发多了几分。
如果说之前的发疯是所谓的为哥哥报仇,那么此时此刻的贺博,则萌生了新的念头。
——
贺博的新计划是从周芸开始的。
她去医院陪周芸化疗。周芸吐的时候,她端水、擦嘴、拍背。周芸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博,你比我亲儿子还亲。”
贺博笑了。“阿姨,您别这么说。向风毕竟还不成熟,不懂事。等他再过几年了,就知道您不容易了。”
周芸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事。”
贺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周芸开始把她当自己人。
化疗结束,周芸带她回家,给她做饭,留她过夜。贺博在周芸面前,温顺、体贴、善解人意。周芸逢人就说,小博是个好姑娘。
贺博心里清楚,她不是为周芸。她是为了向风。
那天晚上,贺博给向风打电话。
“向风,你妈想你了,来看你了。但她身体动不了,现在在酒店。你能过来一趟吗?”
向风皱了皱眉。“哪个酒店?”
贺博报了地址。
向风犹豫了一下。“知道了。”
他到了酒店,敲门。
没人应。他再敲。
门开了一条缝,贺博探出头,头发散着,披着一件浴袍。
“进来吧,你妈在里面。”
向风走进去。房间里没有周芸。只有贺博。她关上门,转过身——浴袍滑落,里面什么都没穿。
向风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贺博往前走。“向风,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向风后退一步。“把衣服穿上。”
“我不穿。”贺博继续往前走,“你妈都同意了。她说了,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向风转身拉门。贺博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他,贴在他背上。
“你别走……”
向风一把甩开她。力气很大,贺博摔在地上。
向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博光着身子坐在地上。走廊里两个人路过,一男一女,看见她,愣住了。贺博不遮不掩,反而哭喊起来。
“救命啊!有人非礼我!”
那两个人看了看向风的背影——大步流星,满脸嫌弃。又看了看贺博——一丝不挂,坐在地上。女的摇摇头,男的脱下外套,递给她。
“自爱一点吧。”
贺博愣住了。“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那男的看了她一眼。“我是心理学博士。我建议你去三甲医院的精神科挂个号。你很可能是钟情妄想征。”
他关上门,再没出来。
贺博坐在地上,披着那件外套,很久没动。
——
向风走出酒店以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医院吗?凌向风。周芸的治疗费,从今天起停了。”
随后给周芸发了一条消息。
“你既然觉得贺博不错,以后你的治疗费,就让她掏钱吧。”
向风挂了电话走了。
——
贺博去找周芸。
周芸不见她。保姆说,周女士身体不舒服,不想见客。贺博站在门口,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开。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向风的眼神——嫌弃,恶心。
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话——“自爱一点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
第二天,贺博去找秦豫柔。
她在秦豫柔公司楼下坐了很久,直到秦豫柔下楼时候看到的她。
“贺博?”秦豫柔喊她。
她站起来——没有化妆,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样,演受害者上瘾了吗?”秦豫柔问。
“秦豫柔,我从小就崇拜我哥。可后来有了你以后,我哥就不再跟我玩。我不明白,从前在我眼里会发光的哥哥,为什么在你面前成了暗淡无光、平庸无能的人?”
“所以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向风,一个本来什么都不是的应届毕业生,和你在一起以后却散发着夺目的光?”
秦豫柔看着贺博,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先带你吃点东西去。”
贺博没再说什么,跟着秦豫柔走了。
秦豫柔带贺博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厅。
贺博低着头,扒着饭,不说话。秦豫柔也不催她,慢慢吃自己的。吃完,秦豫柔结账,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带你洗个澡。”
秦豫柔带贺博去了洗浴中心。
贺博泡在池子里,闭着眼睛。想起自己一丝不挂趴在酒店地上的不堪,突然撼哭了起来。
秦豫柔坐在旁边,看着水汽氤氲。
直到贺博喘息的停止了哭泣,秦豫柔才顺了顺她的后背。这感觉让贺博有些熟悉。她想起来,秦豫柔刚嫁过来不久,自己因为暗恋男同学的事情被同桌发现,喊的全班都知道了,她也是这么无奈的在家哭着不肯上学。
当时,秦豫柔也像此时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轻轻的,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只让她把所有的委屈哭干净。
“嫂子,对不起。”贺博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豫柔想了想。“因为你不可恨。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自己。”
“你妈重男轻女,从小光环都在你哥身上。你仰望他,但其实你也只是渴望自己能像他一样得到关注罢了。”
“这些事情我看在眼里,但做儿媳妇的,不能掺和你们的家事。”
“后来,那个泄漏你日记秘密的同学不是转班了吗?”秦豫柔说,“因为我去找了你们校长,我骗校长说我是记者,我还说这是我妹妹,泄露我妹妹日记的行为就是校园霸凌的一种,校方不解决,我就在报纸上做一篇深度报道!”
贺博惊呆了。后来她的同桌转班了,她才回学校上学。回到课堂上,没有人嘲笑她,人人对她都很友善。原来,这一切是……
贺博的眼泪掉下来,混进水里。
洗完之后,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贺博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秦豫柔递给她一杯水。
“你哥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确实对我伤害太中,法院判决结果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她顿了顿,“但你不是你哥。你不用替他活。”
贺博低着头。“我恨你。”
“我知道。”
“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恨谁了。”
秦豫柔看着她。“那就谁都别恨。恨人累。”
贺博没说话。
晚上,秦豫柔送贺博回家。
贺博站在门口,看着秦豫柔。
“嫂子,对不起。”
秦豫柔摇摇头。“不用对不起。学会爱自己,好好过日子。”
贺博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
贺博回到家,她妈正在看电视。
“妈。”
她妈抬头。“回来了?”
贺博在她旁边坐下。“妈,别折腾了。”
她妈愣了一下。“什么?”
“秦豫柔的事。别管了。”
她妈看着她。“你怎么了?”
贺博摇头。“没怎么。就是累了。”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行。听你的。”
贺博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 ?后来,有人问贺博。“你后悔吗?”
?
她想了想。“后悔。但不恨了。”
?
“为什么?”
?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而且……”她顿了顿,“她教会我,要先爱自己。”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恨了一辈子。有些人,放下了。贺博选了后者。她终于知道,爱人之前,先要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