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奶,姨奶奶,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小丫鬟急急吼吼的冲进了福禧堂。
麻嬷嬷皱眉,“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一点规矩都没有。”
小丫鬟喘着粗气,“不得了了啊!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跟侯爷打起来了!带着人往福禧堂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麻嬷嬷让丫鬟给她喝口水,好好说。
小丫鬟喝了口水,缓过来些,“侯爷在松岚院外头同老夫人打了一架,侯爷没打赢,被老夫人一脚踹开,然后,然后老夫人就带着人往福禧堂来了,好多人!都不是咱们府里事人!”
这下算是听得明白了。
麻嬷嬷眉头一跳,先挥手让小丫鬟退下去,而后看向软榻上的春姨娘,“老夫人出门一趟,就从勇毅侯府带回了不少府兵和仆妇,是不是……她已经查出那香……”
“不可能!”春姨娘喝止她,“那香压根就没有问题,就凭香灰,怎么可能查的出来?”
这可是苏家独门秘香,外人绝对不会知道的。
说着,她眉宇间也染了一丝郁气,“紫鸢……该早些将香灰处理了的,我千叮咛万嘱咐,她着实是大意了。”
麻嬷嬷有心求情,“谁也没料想到老夫人会突然大半夜的去……”
春姨娘还是冷了眼,“紫鸢…留不得了,只要死无对证,她就算查出来了,又能如何?”
麻嬷嬷一凛,犹豫了犹豫,终是应了是。
沈老夫人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杀进了福禧堂,府兵们将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麻嬷嬷派出去的人自然也是被拦住了。
沈老夫人带着一众仆妇直接冲进了正堂,看向软榻上的春姨娘,开口:“将她给我绑了!”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麻嬷嬷忙带着几个丫鬟来拦。
春姨娘一副柔弱无依的可怜模样,“老夫人…您这是…不知玫儿哪里惹您不喜了?怎就带着这么多人来对玫儿喊打喊杀的?”
沈老夫人袖袍一甩,端端坐在了主位上,对于春姨娘可怜巴巴的话语恍若未闻。
仆妇们三两下就拨开了麻嬷嬷等人,朝着春姨娘去。
见状,麻嬷嬷袖子底下的手捏了拳,却在触及了春姨娘的眼色后收了起来。
仆妇们动作粗鲁,三两下就将春姨娘给五花大绑起来。
春姨娘并未激烈挣扎,只微微颤抖着,声音细弱凄楚,听着毫无攻击性。
“老夫人…妾不知究竟做错何事,竟要受这般捆缚羞辱?
妾自入府以来,时时谨守规矩,一心侍奉侯爷,敬重主母您,若是妾哪里言行失当,夫人尽可当面训诫,妾甘愿领罚,只是这般捆拿,传出去旁人不知内情,只会揣测夫人容不下妾身,平白有损夫人贤良名声啊!”
话落之际,她已经被仆妇们丢在了沈老夫人跟前。
沈老夫人望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免觉得讽刺。
世人常说,越美的花越有毒,诚不欺人也。
“贤良名声?”沈老夫人冷笑,“确实,满京城背地里估计都会骂我一句贤良呢,贤良到容了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在府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生儿育女,甚至骑在我的头上拉屎!”
“早在你进府那日,我便该豁出去,直接将你打杀,以绝后患!”
“沈玉华!”冲破防门的韩远山瞧着心爱的女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目呲欲裂的往里冲来,却又听得沈老夫人嘴里这番话,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玉华!你竟如此歹毒!我就知道!早些年若不是我一直护着玫儿,你早就借着什么立规矩的借口将她给打杀了对吧?你这毒妇!如今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来了!”
“远郎!”春姨娘听到韩远山的声音,犹如天籁般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又激动又委屈的望着韩远山。
见她这般模样,韩远山心都快碎了,连忙上前蹲下,便要给她松绑。
沈老夫人冷眼看着,并未让人阻拦。
松吧松吧,这会儿你巴巴的松,待会儿,你估计恨不得亲自再把她给绑上呢。
“远郎。”解了束缚的春姨娘直接扑进了韩远山怀里,哭得好不可怜。
兰嬷嬷以及一众仆妇看得眼睛疼。
妖精就是妖精,都这把岁数了,竟然还能这副做派。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的。”韩远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一边扶了她起来,要带她去旁边坐着。
春姨娘一脸瑟缩的看了沈老夫人一眼,拉住了韩远山的手,“夫人怒成这般,还不知道妾到底哪里惹了夫人生气,还是先说开得好,妾…不敢坐。”
说着,又委屈怯怯的同沈老夫人说:“夫人,不知妾究竟哪儿惹夫人生气了,还请夫人明示,只管罚玫儿,切莫气伤了身才是。”
韩远山立马怒目相向,“沈氏!你看看,玫儿多么懂事体贴?她一向便是这般温柔良善,你要她立规矩,我不让她来,她也要来,受你那般欺辱也不曾抱怨过一句,倒是你,真是疯了,前脚才让玫儿立了规矩,后脚你又带人闯进福禧堂来绑人,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今儿你不说个清楚,我非得休了你不可!”
沈老夫人端坐上位,就那么冷眼瞧着一个装模作样的演善解人意另一个巴巴的护着生怕人受半点委屈。
还要休她?
嗬!
“韩远山,你可知,你身边的这女人究竟做了什么?”
韩远山想也不想,瞪眼:“玫儿寻常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她能做什么?沈氏!你休得胡言乱语污蔑玫儿!我半个字也不会相信你!”
“啧。”沈老夫人轻啧一声,看向春姨娘,“不愧是世代调香世家的苏家传人,果然厉害,你是不是给这傻子,也用了什么香?叫他非你不可,一心维护于你?”
春姨娘瞳孔微缩,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苏家的……
苏家早就销声匿迹了,当世还知道苏家的名头的人,应该都不在人世了才对。
韩远山皱眉,“什么调香世家?什么苏家?”
他看向沈老夫人,“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玫儿是我救回来的,她出身不好,狠毒的爹娘竟要将她卖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为妾,幸亏遇见了我!她吃了那么多的苦,这般可怜,我不求你能跟我一样垂怜她,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同以前一样不好吗?你非得闹这些做什么?
你在府里待不自在,不如明儿就收拾行装又离京去!这回,我绝对不催你回来!”
沈老夫人轻飘飘的睨了他一眼,“你脑子被屎糊住了,别说话,喷出来的全是屎,臭。”
“粗鄙!沈氏,你粗鄙至极!简直不可理喻!我要休了你!我真要休了你!”韩远山跳脚。
“休我?那委实是不好意思了,我们沈家,向来只有和离和丧偶这两种,你先好好想想,待会儿再告诉我。”沈老夫人淡淡说了一句,便示意外头的府兵将他围住。
待一边儿听着去。
“沈氏!你个……”
“堵嘴。”
“唔…”不知谁的臭汗巾塞进了韩远山的嘴里,被反绞了手他压根挣脱不得,只能目眦欲裂的瞪着沈老夫人。
他一定要休了沈氏!一定要!即便得罪勇毅侯府和忠国公府,这一次,他也一定要休了沈氏这个泼妇!
他的想法,沈老夫人压根不在意,只看向没了倚靠独自立在堂中的春姨娘。
“牵魂媚骨香,是叫这个名吧?泓儿十四岁那年,那个叫杏红的洒扫丫鬟,就是你安排的人吧?”
春姨娘瞳孔又是一缩,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这世上,难道除了她,还有别的苏家人在世?
不可能!
当年,苏家被仇人联合灭门,满族上下数百人口一夜之间统统死于非命,只有她,被人护着逃脱了出来。
这世上,除了她,绝对不可能有人会知道苏家不外传的秘香!
可,沈氏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春姨娘飞快垂下了眼睑,再抬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冤枉,“什么香?什么杏红,老夫人,您到底在说什么呀?妾听不明白。”
“唔…唔…唔!”
“杏红的事,已经过去太久了没法查,不过,那陈姨娘和王姨娘可就是今年的事。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陈姨娘和王姨娘本都是京郊的人家,因相貌生得好,有人自称是京中侯府的管事,替家里老爷纳妾,出了大价钱,将二人先后给带走,这两家的爹娘本以为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还等着今后能享福,可惜,没两个月,自家女儿就被退了回来,说是得罪了主家,两家哪敢多问,生怕被迁怒,就将女儿随便给找人嫁了。
我猜想,陈姨娘和王姨娘都是不知情的,真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包括许姨娘也是,对吗?”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那个紫鸢了,我让人查过了,不管是前头的陈姨娘还是王姨娘,还是之前在松岚院待过的格外受宠着的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是紫鸢。
也是奇怪,是春姨娘你太过自信,还是我不在侯府久留,你断定我压根就不会过问这些事,所以竟猖狂到遮掩都不遮掩了!”
春姨娘一脸迷茫,“老夫人,您究竟在说什么呀?世子爷院里的事,我一个侯爷的姨娘怎么会清楚呢?那什么紫鸢,不是世子夫人安排在那些受宠的姨娘身边盯着的吗?若真是有什么问题,那也是世子夫人的吩咐才是。”
见她这般能演,沈老夫人也是气得不行。
确实如她所说,这个紫鸢最开始是沈氏安插在跨院的没错。
可,紫鸢究竟是谁的人,是不是专门等着给沈氏安排的饵还未可知呢。
从紫鸢所住的屋子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头装着的香膏跟那些人拿给穗儿的那芙蓉香差不多,她已经让人拿去忠国公府给常嬷嬷瞧了,确定就是牵魂媚骨香。
沈氏还能害泓儿不成?
紫鸢分明就是春姨娘的人!
只是,不管是如何威逼利诱,紫鸢都咬死了香膏是世子夫人给她的,全都是世子夫人吩咐她做的。
春姨娘现下心里一定得意着吧?
因为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她。
可惜,有些事压根就不需要证据。
而证据,她审不出来,别人审得出来。
沈老夫人笑了。
看着春姨娘,缓缓道:“今上疑心中了毒,有人查出来,所中之毒确系前朝调香世家苏家的镇族之宝芙蓉香,现下,今上正好派了人追查苏家后人呢。
好巧不巧,春姨娘你就姓苏,而侯府里又正好出现了同样是苏家不外传的牵魂媚骨香,此事,我已经上报了,想来,锦麟卫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春姨娘微缩的瞳孔还来不及隐去,院外管家急匆匆跑来。
“侯爷,不得了了,锦麟卫的人闯进来了!”
被迫听着全程的韩远山也是瞳孔一缩,看着春姨娘,惊疑不定。
沈老夫人十分‘好心’的让府兵松开了他。
韩远山冲上来,“玫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香啊苏家的,他听得糊涂。
可皇上中了毒,昨日早朝当众吐了血,这事他确实亲眼目睹的!
若是春姨娘真跟什么苏家有关……谋害皇上,她又是忠勇侯府的姨娘……那么,整个忠勇侯府都要跟着完蛋!
韩远山肉眼可见的慌了,“玫儿,你快告诉我!不是你!不是你对吧?是沈氏污蔑你对吧?”
春姨娘红着眼眶,“远郎,我是真的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
锦麟卫竟来了,真进了锦麟卫,不死也要脱层皮……
春姨娘心里直跳,期望糊弄住韩远山,只要他护着他,锦麟卫的人或许不敢带走她……
可惜,春姨娘想当然了。
这可是只听令于皇上的锦麟卫,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锦麟卫!
怎么是一个侯爷能拦得住的?
王爷来了都不好使!
哗啦啦的锦麟卫虽迟但到,锦麟卫指挥使亲自带队,进来后,只冲沈老夫人微微拱手,连眼风都没给韩远山一个。
随即大手一挥,“带走!”
便即有锦麟卫冲上来,拿下了春姨娘和麻嬷嬷。
“陆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韩远山赶忙拿出侯爷的架子。
陆指挥使勉强看了他一眼,“皇上有旨,捉拿一切疑似苏家后人之人,侯爷还是先祈祷祈祷,侯爷的姨娘若真是苏家后人,谋害皇上,整个忠勇侯府能不能脱得了干系吧!”
“带走!”
“远郎救我,我冤枉啊……”
春姨娘婉转可怜的声音一路拖出福禧堂,听得韩远山又心疼又气又慌。
可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春姨娘被带走。
心慌之下,他怒气冲冲的冲向沈老夫人,“沈玉华,看你干的好事!非要弄的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是吧?你哪是侯府的主母,你分明就是个祸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