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微的声音,小芸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脚步下意识朝着顾微靠近了半步。
在这个空旷又昏暗的宴会厅里,刚刚经历过那场恐怖怪谈的两人显然是彼此唯一能依靠的同伴。
“诶……这里是……我们……回来了?”
小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我们已经回到宴会现场了?”
“嗯。”
顾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宴会厅,以及那道身影消失的出口方向,
小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莫名有些害怕。
原本热闹的宴会此刻空无一人,连一丝灯光都没有留下,莫名返回了这里的两人连现在的时间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很好,没电了。
顾微也第一时间看过了自己的手机,同样没电。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有些不安地开口:
“我们……是不是在那个怪谈里边待了很久?”
“其他……其他人怎么都……”
顾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清楚地知道,这场所谓的迎亲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沈家接她回城,为她办宴会,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如今她打破了怪谈,还安然无恙活着回来,那些局内的人,或是知情或是不知情,都自然不会留在原地等她质问。
“他们早就走了。”
顾微声音淡淡,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在我们被拉入怪谈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已经离开了。”
小芸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微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昏暗的远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目的都达到了,他们自然就没有在这里的必要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微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尤其是在真相还未完全揭开之前。
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刚才那道匆匆逃离的身影,以及沈家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他们费尽心机把她送入怪谈,想要用她的命格献祭,换取沈家的福运。
如今她活着回来,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先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顾微收回目光,看向小芸,
“这里不安全。”
小芸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点头。
经历过雾隐酒店的一切,她对顾微已经生出全然的信任。
顾微说不安全,那这里一定不能久留。
“好,我们现在就走。”
闻言,顾微转身,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可是到了门口之后,顾微却停下了脚步。
这是,她身后的小芸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顾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微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口气。
去哪里?
她没有家。
乡下的养父母早被她“克”死,沈家是把她炼成祭品的地狱,这个酒店是想要杀死她的囚笼。
这世间灯火万千,竟没有一处是她能落脚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但是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活了十八年,无论是被迫破局还是靠自己的小聪明去周旋,向来极有主见的她,第一次被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小芸见她沉默,眼底的不安更加浓烈。
但她却又很快强打起精神,像是怕戳到她的痛处,连忙小声补了一句:
“要是……要是你没地方去的话,要不……回我的家吧?”
听到这话,顾微缓缓抬眼看向她。
灯光昏暗,小芸的脸色她看不清,但是想来,应该是那副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的模样。
“就是……我家不大,里边也不算太整洁……不过也不脏的!”
小芸越说越局促,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也……也算是我报答您对我的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对上顾微的目光:
“您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顾微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骂她扫把星,嫌她晦气,恨不得她离得越远越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对她说“跟我一起回去”。
顾微在心里快速权衡。
她不是不担心安全——
小芸的家肯定只是个普通出租屋,无遮无拦,一旦被人盯上,特别是被那个神秘的大师发现的话,很可能连周旋的地方都没有。
可她现在确实无处可去,沈家别墅是地狱,街头更是任人宰割。
再者,雾隐酒店里沈建山、林琴、沈明珠三人最终都没能熬过最后一夜,十死无生,至少表面上的主谋一脉已经覆灭。
至于幕后那位大师,他从头到尾都没露面,更像是在观察试验,短时间内未必会直接对她们下手。
最重要的是,小芸是当年酒店火灾死者的遗孤,这层身份极其特殊,是那场献祭里最意外的变数。
如果幕后之人真的一清二楚,绝不可能让她出现在宴会上添麻烦。
综合来看,小芸的家,至少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想通这些,顾微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落寞:
“好。”
简单一个字,让小芸瞬间松了口气,她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门外是五星级酒店的正门车道,灯火通明,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候客人。
小芸下意识抓紧顾微的衣袖,小声说:
“这里不好坐公交,我们打车吧,我家在老城区,不远的。”
顾微点头,目光淡淡扫过停在路边的几辆出租车。
她的视线穿透车身,一眼就看见最前面那辆绿色出租车的后座位置,坐着一个披散着长发、面色惨白的女鬼。
看着是个冤死的,而且怨气看着可不浅。
而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正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从豪华酒店出来的两个女孩。
顾微一眼就看穿他眼底那不怀好意的盘算——
这个出租车司机,其实从她们刚走出酒店大门时,就已经在暗处悄悄打量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揽客,而是故意缩在车里,眯着眼,借着路灯和酒店霓虹的光,把两人从头到脚、从衣着到神态都打量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