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来到餐室，感应门自动打开。
午间的餐室，几乎坐满了人。热闹的交谈声，伴随着她的到来，骤然安静。
他们全都是拥有军衔的高阶士兵，才能有资格来这一层的餐室。
看清来的，是一只漂亮的小人类，他们忍不住用眼神交流。
——‘快看！她就是秦上将养在身边的人类小雌性！’
——‘好可爱的小人类，她真的好适合穿我们军团的制服！’
——‘上将大人不是最讨厌人类了吗？他怎么会将这只小可爱带上战舰呢？’
姜月影迎着众兽人士兵滚烫的目光，她微微吸气，看到秦煜独自坐在左侧角落。
她慢慢走了过去。
兽人士兵们的视线，如影相随。
秦煜坐在餐椅上，他盯着面前的浮空的终端屏幕。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在靠近的小雌性身上短暂地落了一下，随即移开。
明明今早才分开，现在见到秦煜，莫名觉得有点陌生。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或者说，秦煜其实对她很少有好脸色。
他似乎对人类厌恶到极点。
姜月影就更困惑了，既然这么讨厌人类，那为什么还要把她带上战舰呢？
还有交易。
他……也可以找别人啊。
兽族雌性，或者暴龙族的雌性不是更好吗？
“月影？”温瑟也来到餐室，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餐桌边的人类雌性。
他缓步走来，对秦煜弯腰行礼：“上将大人。”
温瑟看到餐桌另一边摆放的食物：“这是……地球菜肴？”
姜月影也看了过去，她轻轻点头：“嗯。”
精灵青年笑了一下：“那你先吃饭，我要去找薇拉治愈官商量一下今晚实操的事。”
“好。”姜月影目送他离开。
秦煜也关掉了淡蓝色的通讯终端。
“坐。”他的下巴朝椅子上一抬，声音不高不低。
姜月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拿起筷子，看到面前的水晶虾仁，轻轻地咽了下口水。
姜月影夹起一颗虾仁，碧绿的芦笋段在筷尖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将它送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丝极淡的料酒香气，和盐分恰到好处的提鲜。
熊厨师长的手艺好好啊，感觉这么吃下去，她会吃胖的。
秦煜端着玻璃酒杯，杯沿抵着下唇，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小雌性身上。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眼睛又圆又亮，像只贪吃的小麻雀。
小雌性夹菜时袖口会微微滑落，露出腕骨内侧那一小片皮肤，上面还留着一圈极浅的、淡红的印记……
那是他早上留下的。
秦煜金眸微顿，他含了一口烈酒，喉咙滚动，将这口酒咽下，压住了心底的那股躁动。
姜月影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的午饭，完全没有察觉到秦煜看了她多久。
倒是餐室，其他桌的兽人士兵们，全都噤声。
他们连用餐都变得拘谨。
尤其是，看到秦上将专注的看着小宠物进食。
兽人对人类的喜爱，似乎是刻在骨子里呢！
就连极端反人类分子秦煜上将，养起了小人宠都忘记了初心！
有人偷偷拍下这一幕，编辑了一条讯息，发到了破军号战舰的论坛里，标题就是【秦上将和他的小宠物】！
吃完饭。
姜月影拿起干净的白色帕子，轻轻擦拭嘴角。
熊厨师长来到她身畔，将准备的橘子酸奶端到她面前：“今日的伙食好吃吗，月影小姐？”
“很好吃！”姜月影重重点头，她眼睛发亮。
“喜欢就好，哈哈！”熊厨师长很开心。
秦煜站起身。
“跟我来。”
他朝餐室外走去。
所有的兽人士兵全都站起来，弯腰行礼，恭送他离开。
姜月影连忙跟上。
她有些不适应。
破军号战舰的士兵们，对秦煜真的非常敬重啊。
但是想想，他们是秦煜一手带出来的，一起出生入死，打过很多场仗。
在这艘巨大无垠的战舰上，秦煜就是唯一的王。
姜月影跟在秦煜身后，乘坐电梯，来到战舰入口区域。秦煜走得不算快，但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踏出舷梯时，干燥的风挟着细沙扑面而来。
头顶的天空是一种沉沉的铁锈色，云层压得很低，像倒扣的锅盖扣住整片荒芜的大地。
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赤褐色土，踩上去硬而实，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石砾和金属碎屑。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被反复使用、反复修补过的痕迹，像一件穿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扔掉的外套。
姜月影放慢脚步，她看着远处停着的几辆履带式的运输车，忍不住呢喃：“……补给站？”
她听冬至提起过。
战舰这一路上，会路过三大补给站。一些特殊的物资储备，会从这些地方运上战舰。
风又吹过来，带着机油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姜月影抬手挡了一下风，眯着眼望向这片被重工业与粗粝生活覆盖的边陲之地。
这里离战区很近，却意外地没有紧张的氛围。
所有人都忙着手头的事，像一台旧机器里的齿轮，虽然转得慢、声音响，却在以自己的方式稳稳地运行着。
秦煜走在前面几步，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半拍，像是等她跟上来。
男人的长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铁锈色沙尘，整个人站在那片荒芜而喧嚣的天地之间，像一支被钉进粗粝大地里的深色铁楔。
他侧过头，看了小雌性一眼，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了一缕，拂过眉骨上方：“跟紧点。这里丢了你，我可没空找。”
姜月影连忙跑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是补给站吗？”她主动问。
秦煜目视前方。
“琳琅星，”他开口，声音被干燥的风磨得有些低哑，“原来没有名字。就是星图上标记的一颗三等荒星，没水，没气，连苔藓都长不出来。”
“后来战区拓展，前线需要补给中转站，这里位置卡在两条跃迁航道中间，被人看中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几座高耸的，锈迹斑斑的储罐轮廓。
“打了三年工程井，钻出地下水脉，架了大气循环塔，铺了轨道接驳港。现在每个月光物资吞吐量，够养三个中等规模的舰队。”
秦煜带她横穿了一条市场。
“住在这里的兽人大多是退役老兵和随军家属。牛族和羊族为主，耐干耐热，扛得住这里的后勤活儿。他们不爱打仗，但擅长搬东西、修机器、算账本。”
他顿了顿，像想到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味。
“军需官有时候会把补给分配权外包给当地商队。你要是在市场上看到什么合眼缘的小东西，可以买。”
姜月影听得认真。
原来是荒星改造的。
她看着市集，果然卖什么的都有，很多稀奇小玩意儿，她都没见过。
以前，住在庄园里，她看到的大多都是亮晶晶的东西，各种珠宝玛瑙，应有尽有。
可她看到眼前市集里卖的东西，这些似乎才是绝大多数普通兽人们，日常生活中能用到的。
“上将大人，你带我出来，是为了让我透气吗？”姜月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没想到，秦煜会这么详细的跟她介绍这个地方。
秦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你待会儿就会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
琳琅星市场尽头，一间低矮的铁皮酒馆，隐在几辆废弃运输车的阴影后面。
门框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旧木牌，字迹被风沙磨得模糊了一半，只剩末尾几个字母依稀可辨。
秦煜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麦酒、烤肉和旧木头气味的暖浪迎面扑来，将外面的风沙和铁锈气挡在了门板之后。
酒馆里的兽人，吃酒喝肉，和同伴聊天，听着吟游诗人唱歌。
秦煜轻车熟路的带她去了二楼。
楼梯口，蹲着一只拥有橘色猫耳的少年，他眼睛蓦地亮起，直接站了起来：“大人！您来了！”
橘猫少年留意到男人身旁跟着的小人类，他“咦”了一声，凑上去左闻闻，右嗅嗅。
“阿烈，带她去做瞳孔认证。”
“是！”猫耳少年自来熟，他直接双手扶住人类小雌性的肩头，“来来来，里面请，这位小姐该怎么称呼？”
“我叫月影。”
“月影小姐！”猫族少年推开门，里面摆着一个银白仪器，他随便拨弄两下操控台，一颗小圆球升起，对准姜月影的眼瞳。
她有点紧张。
“这是什么？”
“琳琅星的身份认证，在这里，无论你去什么地方，都需要扫描瞳孔。出入机器发出警报的话，你会被直接逮捕！”
秦煜站在门外，他背靠着楼梯，手肘搭在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烟。
姜月影怔了怔。
秦煜，特地带她来这个中转补给站，还仔细向她介绍了这颗星球的情况，又让她做了瞳孔扫描方便她出行……
难道！！
姜月影蓦地转过头看向秦煜：“——是、是这里吗？！”
秦煜的五官因烟雾模糊，他弯了弯嘴角：“还不算太笨。”
这颗星球，古老，朴素，因为是战略重地，治安非常好。尽管距离前线很近，却是牢牢在兽人联邦的统治领域内。
有他在，有破军号战舰，这颗由荒星改造的星球，就不会有任何被星海魔窟入侵的危险。
姜月影的心情有些激动。
她原本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感觉，以为只是半路上下来透透气。
没想到，这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生活的地方……
“琳琅星……”她忍不住念了出来。
姜月影想到以后，可以在这里生活，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煜正咬着烟，余光里捕捉到一团亮色。
小雌性笑得很开心。
她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从耳廓到颈侧那截细白的皮肤都泛着薄薄的红。
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甜的不行。
秦煜垂眸，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比平时更长、更慢。
心里仍然有一团挥之不去的燥意。
但又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真是个乐观的小东西。
在这颗边陲小星球上，她真的能住的习惯吗？
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
之前的生活过得难道不安逸，在最安全的地方，享用最好的服务。她什么都不用做，没事了，哼哼歌、撒撒娇，林晏修也好，祈雾也好，对她不好吗？
和她之间的这场交易，是早就定好的。
秦煜知道自己不需要想太多，反正三个月后，这只小家伙的生死就与他无关了。
当然，他不会让她死在琳琅星。
只是除了生死以外，她其他的事也懒得再过问。
在小酒馆里待了一个时辰后，秦煜带她返回战舰。
姜月影步伐轻快，她甚至忍不住哼歌。
回到战舰，乘坐战区前往中心区。秦煜咬着烟，不由自主的去聆听小雌性的浅吟，他的眼睛缓慢地朝兽瞳靠拢。
意识到自己快要暴露兽态，他眉头微蹙，一把拽过身旁的小雌性，单手捂住了她的嘴。
“可以了。”
秦煜盯着她睁大的漆黑圆瞳，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他直接拖着小雌性朝休息区域走去。
进屋后，顺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秦煜扣住她的手腕，步伐快而稳，姜月影几乎是被他半拽半带地拖进了浴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抬手按下浴霸开关，头顶的水流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
温热的水柱兜头浇落，瞬间浸透了她的发顶、肩头和整片后背，白色制服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沿着她的锁骨和腰线紧紧粘附，勾勒出单薄而柔软的轮廓。
姜月影被水呛得偏过头，睫毛上挂满水珠，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秦煜已经逼近了一步，将她困在浴室的墙角与他的身体之间。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拨出来的一根粗粝的弦：“这么喜欢我的尾巴吗？还想看？想摸？”
话音刚落，一条黑褐色的、覆满鳞甲的暴龙尾巴从他身后缓缓伸展开来，鳞片被水冲刷得发亮，边缘锋利而冷硬。
它从湿淋淋的衣摆下方延伸出来，粗壮而灵活，尾尖微微蜷曲，像一只半梦半醒的活物正缓缓睁开眼。
“正好。”秦煜的呼吸变得沉重，金瞳深处是毫不遮掩的欲望，“今天是交易的日期，人类小姐，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