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昭宁在祖母寿宴上决裂出走,王氏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费尽心机想攀附的皇家,因为楚昭荷的代嫁而鸡飞蛋打。
自己的女儿非但没能给将军府带来半点荣耀,反而传来在三皇子府被正妃磋磨得不成人样的消息,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更让王氏寝食难安的,是楚昭宁带走的那本账册。
那就像一柄悬在楚家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要了全家的命。
她派人找过,可楚昭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转机,或者说更深的绝望,来自一场府上的牌局。
几位往日里与她交好的官夫人前来探望,话里话外都在说一件新鲜事。
“哎呀,楚夫人,你听说了吗?摄政王爷最近护着一个姓林的孤女,叫林宁。那模样,啧啧,听说跟您家那位……已经‘仙去’的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呢!”
一位夫人用帕子掩着嘴,眼中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王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满身,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林宁?姓林的孤女?摄政王护着?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她强撑着笑脸送走那些假意关怀实则看热闹的客人,转身就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
“是她!一定是她!”
王氏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楚昭宁,你这个小贱人!你以为换个名字,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她把楚昭宁的消失、将军府的霉运、摄政王的介入全都串了起来。
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那个小贱人没死,她攀上了摄政王,这是要回来报复了!
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更强烈的怨恨攫住了她。
她必须找到她,把她抓回来,把那本该死的账册销毁!
“来人!来人!”
王氏尖叫着。
“把府里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派出去!用尽一切法子,给我去查这个林宁!我要知道她在哪,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在王氏这种近乎疯癫的指令下,无数的银钱流水般花了出去,只为了换取那个叫“林宁”的女子的蛛丝马迹。
三天后,一张薄薄的纸条放在了王氏面前。
“城东,青竹巷,尽头小院。”
纸条下面,还有一句下人的附注:
“夫人,属下亲眼所见,与大小姐容貌……别无二致。”
王氏看着纸条,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打扮,只披了件外衣,就直奔城东而去。
当那扇院门出现在眼前时,王氏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楚昭宁现在有摄政王撑腰,硬闯是下下策。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邻居错愕的目光中,直直地冲到院门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收起了所有的嚣张跋扈,像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母亲。
这一跪,便从清晨跪到了黄昏。
起初是无声地流泪,然后是低声的啜泣,到了后来,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儿……我的宁儿……娘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娘什么都答应你……”
院内书房,楚昭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对丫鬟青儿说:“开门。”
吱呀一声,紧闭了一天的院门终于打开。
跪在地上几乎虚脱的王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
她看到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宁儿!”
王氏挣扎着向前膝行几步。
“你终于肯见我了!娘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娘的!”
楚昭宁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没有娘,你认错人了。”
王氏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不……宁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是你娘啊!”
她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楚昭宁的衣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昭宁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话。
“你记得冷宫吗?”
王氏浑身一震。
“我在那里等了你十八年。”
楚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王氏的神经。
她猛地甩开王氏的手,力道之大,让王氏踉跄着跌坐在地。
“砰!”
院门在王氏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楚昭宁转身走进屋内,任由王氏在门外发出凄厉的哭喊和咒骂。
这一次,她连一滴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