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昨夜的宫宴是一场惊雷,那么第二日的早朝,就是紧随其后的倾盆暴雨。
楚家的倾颓,仅仅是这场风暴的开端。
真正的猎杀,从天子脚下的金銮殿正式拉开序幕。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列队整齐,气氛却不复往日的沉闷,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前列,脸色铁青的三皇子萧瑾。
朝会刚刚开始,一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御史便站了出来,手持玉笏,声如洪钟。
“启奏陛下!臣,弹劾三皇子萧瑾,品行不端,德不配位!”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虽然所有人都预料到了今日不会平静,但谁也没想到,第一炮就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
那御史毫不畏惧地迎着三皇子杀人般的目光,继续道:“太后寿宴,何等庄重。三皇子妃却当众失仪,疯言疯语,揭出三皇子当年构陷侧妃,草菅人命的丑闻!虽无实证,但此事已传遍京城,令皇家颜面扫地,令百姓非议圣上家事!此为不孝!”
“身为皇子,心胸狭隘,手段卑劣,为一己之私,逼得昔日侧妃家破人亡,流落在外。此为不仁!”
“有此等品行之人,如何能堪当大任,辅佐君王?恳请陛下明察!”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没有纠结于那封信的真伪,而是直指一个皇子最根本的“德行”问题。
萧瑾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出列辩驳:“父皇明鉴!此乃污蔑!是有人蓄意构陷儿臣!那林姓女子来路不明,与太子哥哥过从甚密,分明是……”
“三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萧瑞一声痛心疾首的叹息打断了。
太子走上前来,对着皇帝一拜,满脸悲戚地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弟此刻最该做的,是反思己过,而非攀扯旁人。无论那林小姐所言真假,三弟妹在寿宴上失仪,总归是三弟治家不严之过。如今流言蜚语已然传开,损害的是我整个皇家的颜面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坐实了三皇子“有错在先”的印象,看似是在劝解,实则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三皇子百口莫辩,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找到那个女人,逼她当众澄清一切。
可他派出去的人,无论是去城东的林府,还是去摄政王府打探,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猎人们,一步步收紧绞索。
龙椅之上,皇帝听着朝臣们的争论,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才缓缓地落在了萧瑾的身上。
“萧瑾。”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
“朕且不问你是否真的做过那些事。单就在太后寿宴上,闹出如此不堪的丑闻,让楚家沦为笑柄,让皇室蒙羞,你便难辞其咎!”
“朕命你,即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兵部和宗人府的差事,都先交出来吧。”
轰!
皇帝的这几句话,像一道圣旨,更像一记丧钟,狠狠地敲在了三皇子的头顶。
闭门思过,交出差事。
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一种信号。
一个他正在失去圣心,地位开始动摇的危险信号。
萧瑾整个人都懵了,他瘫跪在地,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退朝的钟声响起,他才被人架着,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金銮殿。
回到空无一人的三皇子府,萧瑾猛地将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从那个女人出现在宫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个局。
一个由楚昭宁,太子,甚至是摄政王联手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