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沈知夏刚擦干头发,陆怀远便从背后贴了上来,结实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没等沈知夏开口,一个厚实的油纸包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沈知夏疑惑地拨开纸包,入眼竟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这么多?哪里来的?“
“这阵子集散中心赚的。”陆怀远声音里透着几分骄傲,“媳妇儿,咱这摊子买卖算是彻底盘活了。以后你看上什么就买,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沈知夏心里涌起一股甜蜜。
在这个万元户都极其稀罕的年代,这笔钱绝对是一笔巨款,而这个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全交到了她手里。
不知道在哪儿听过一句话:一个男人挣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给你多少。
“都给我了,你平时在外头用什么?”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能花什么钱,有口饭吃就行。”
“那也不能都给我啊,万一你生意上要用钱呢?”
“生意上要用钱我再找你要不就好了,以后咱家的财政大权都归你。你男人挣钱就够辛苦了,管钱的事情你不得帮我分担一下。”
陆怀远理所当然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随即神色正了正,“媳妇儿,明儿一早我得去趟省城。有笔大生意,需要我亲自去谈,估计得去个三四天。”
沈知夏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一丝不舍涌上心头:“这么久?”
“我会尽量把时间缩短。”陆怀远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眼里是开心,“怎么,舍不得你男人了?”
”谁舍不得了!不要脸。“沈知夏红着脸嗔道。
”是我是我,是我舍不得我媳妇儿。“陆怀远知道她脸皮薄,不再逗她,”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不想煮饭就出去下馆子,无聊了就去找江晚秋玩儿,注意安全。“
”知道了,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沈知夏内心感动,嘴上却调侃道。
“说谁老妈子呢!我是你男人!”为了证明自己男人,某人直接扑了上去。
在这个微凉的春夜里,相互不舍的两人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极尽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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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春雨断断续续地下着,整个青澜市都笼罩在一层湿冷的雾气中。
没有陆怀远在身边的日子,沈知夏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终于到了第四天,天晴了。
沈知夏和江晚秋约着一起逛街。
从百货大楼出来,江晚秋想上厕所,两人找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一个公厕。
这年头的公厕,里面只有一个长长的通槽,中间用半截矮墙隔着,没有门。
也没有自动冲水系统,排泄物的气味刺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我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沈知夏两手提着二人刚刚的战利品,在公厕外面几步远的一棵树下等着。
江晚秋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微踮着脚走了进去。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江晚秋进去的后一秒,一个佝偻的黑影,也贴着墙根溜了进去。
赵美云强忍着左臂化脓的剧痛,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在昏暗的厕所里快速搜寻,最终锁定在江晚秋后方的坑位。
她压低帽檐,屏住呼吸假装蹲了下来。
江晚秋是个极其爱干净的城里姑娘,面对这种脏乱的环境,她必须非常小心地撩起裤腿和衣摆。
就在她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起身的时候,外头明亮的天光恰好透过高处的窄窗,斜斜地打在她的腿上。
赵美云死死地瞪大眼睛,目光像被强力磁铁吸住了一般。
在那白皙的右大腿外侧,一块比指甲盖稍大的红褐色月牙形胎记,清清楚楚地刺入了赵美云的眼底!
“铮——”
赵美云脑子里那根从见到江晚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掉了。
狂喜、心酸、愧疚、魔怔……无数种极端的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在她的胸腔里爆炸。
那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存在血缘关系的人!
巨大的情感冲击烧毁了她的理智,赵美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忘记了自己满身恶臭,忘记了这里的环境,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偷看”的。
她满眼泪水地往前扑了半步,伸出那双沾满泥垢和煤灰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摸一摸那块日思夜想的胎记,嘴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呜咽:“真的……我的孩子……”
在这幽闭昏暗、气味刺鼻的厕所里,江晚秋正提着裤子,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黑手,伴随着老太婆渗人的呜咽声。
她猛地一偏头,正好对上一张在半明半暗中老泪纵横、形如鬼魅的脸。
“啊!!!”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江晚秋的心脏,她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重重地将那只手推开,跌跌撞撞地提着裤子往外跑。
守在外面的沈知夏听到这声惨叫,吓得东西都扔了,立刻冲进厕所:“秋秋!”
赵美云被江晚秋那一推,整个人跌坐在肮脏的泥地上。
那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的疯狂。
她抬起头,看着江晚秋如同躲避瘟神一样扑进沈知夏怀里瑟瑟发抖。
再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污泥和血水的双手,以及身上散发着馊臭味的破棉袄。
她吓到了她的女儿。
极度的自卑和恐慌让她意识到,自己这种在烂泥里打滚的贱命,连碰一碰女儿的衣角都是一种亵渎。
赵美云死死压住头顶的破草帽,像一只受惊的过街老鼠,顾不上手臂的痛,踉踉跄跄地冲出厕所,逃了。
“秋秋,别怕,我在,没事了……”
沈知夏紧紧抱着怀里还在发抖的江晚秋,一边安抚,目光却如利刃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个狼狈逃窜的罗圈腿背影。
如果说上一次三轮车事故只是怀疑,那么这一次,沈知夏无比确定。
那就是赵美云!
按道理,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应该冲着自己来才对,为什么会一次次地盯着秋秋?
这老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