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郑说可以帮忙,沈知夏心中一喜,却不想旁边的陆怀远开了口。
“郑老哥的好意,陆某心领了。”陆怀远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张狂和自信。
“老孙头那种人,不过是想抻一抻我,看看我的底线。我这人别的没有,耐心管够。对付这种老滑头就像钓鱼,都咬了钩还想挣扎,那就得慢慢溜。等把他那点侥幸心理耗干了,不用我下水,他自己就得浮上来。”
老郑再次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有野心,却也有魄力。
这份心性,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临走前,老郑撕下一张便条,写了个地址和名字递给陆怀远。
“虽说好事多磨,但既然是好的试点工程,就不要被一些老滑头耽误了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们的项目书,去工商局秘书处找张秘书。”
*
夜幕降临,省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陆怀远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知夏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端来一盆温水,又拿出刚才路过卫生所时买的紫药水和棉球。
沈知夏原本没觉得多疼,但看着男人紧绷着下颌线、满眼心疼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甜意。
“就是一点皮外伤,连血都没流……”
“别动。”陆怀远打断她,高大的身躯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帮她将手肘周围擦拭干净。
他动作极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但粗糙的指腹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娇嫩的肌肤,惹得沈知夏微微瑟缩了一下。
“嘶——”
陆怀远动作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满是懊恼:“弄疼你了?我再轻点。”
他一边低头替她呼呼吹着气,一边拿棉球蘸着紫药水,一点点涂抹在擦破皮的地方。
“今天那种情况,多危险知道吗?”陆怀远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在旁边躲好就行。救人的事,交给你男人,记住了吗?”
沈知夏知道他当时也是吓坏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老郑留下的便条,顺势转移了话题。
“陆怀远,你说这位老郑到底是什么人?工商局张秘书……一听就是个有实权的位置,他随口就能让咱们明天直接去找人办事,这口气可不小。”
陆怀远将药水收好,起身坐在她身侧,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省城里,敢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跟我们谈论‘政策’、‘税收’,还能直接指派工商局秘书处的人。又对流动摊贩的事情如此上心,甚至为了听你的‘筑巢引凤’理论,还专门请我们吃饭……”陆怀远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纸条,“媳妇儿,咱们今天,恐怕是误打误撞,遇上这省城工商局的大人物了。”
沈知夏对上他的眼睛,眼底透着狡黠:“所以你也看出来,他请我们吃饭是带着目的的了?”
陆怀远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本来没看出来,当时一心只顾着我媳妇儿的伤,哪还有心思管他。但是你一提醒,我就明白了。”
“我哪有提醒你?”沈知夏都忘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我媳妇儿什么格局,会馋省城国营饭店那口饭?再说,咱自己又不是吃不起。”
这男人还真是了解自己,沈知夏笑弯了眉眼。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省城工商局办公大楼,二楼秘书处外的长椅上,此刻正坐着三个如坐针毡的中年男人。
除了印染厂的孙厂长,旁边还坐着搪瓷厂和服装厂的厂长。这三家都是省城南郊效益下滑严重、库存积压如山的国营老厂。
“老孙,你收到风声没?张秘书突然把咱们几个叫过来,到底是为啥事?”
服装厂的李厂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问道,“该不会是咱们上个月私底下处理那批库存的事,被上头按‘投机倒把’给盯上了吧?”
孙厂长心里也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但他强撑着面子,干咳了一声:“别自己吓自己。咱们那是为了给工人发工资,算什么投机倒把?再说了,我最近可没乱卖东西,就前两天有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大言不惭地说要挂靠我们厂搞什么批发市场。我连字都没给他签,一直晾着他呢。”
“对对对,那个姓陆的小子也找了我。”搪瓷厂的王厂长紧张道,“可我已经给他签了字了!不会是这事儿出了纰漏吧!这可怎么办?!”
三个厂长正心虚地交流着情报,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从容的脚步声。
孙厂长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那个被他“晾着”的陆怀远,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衬衫,气定神闲地走了上来,旁边还牵着个漂亮姑娘。
孙厂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
哼,才晾了他一天,这是急得病急乱投医,跑到工商局来托关系走后门了?
还故意带个漂亮女人来,怎么,想给领导打“糖衣炮弹”搞腐蚀拉拢那一套?!
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省城!可不是他们那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想在这里搞腐败,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厂长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子,正准备端起国营大厂厂长的架子,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两句。
“吱呀——”
秘书处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戴着眼镜的张秘书快步走了出来。
走廊上的三位厂长见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张秘书好。”
结果张秘书只是稍微点了点头,直接越过他们,快步迎向了刚刚走上楼的陆怀远。
张秘书不仅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甚至还主动伸出了双手:
“这位就是陆怀远同志吧?郑局长已经交代过了,你们跟我来。”
孙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准备握手的右手僵在半空中。
陆怀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旁边如遭雷击的孙厂长,神色自若地握住张秘书的手:“有劳。”
另外两位厂长在旁边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