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暴雨初歇。
出门前,沈知夏自然地替陆怀远抚平白衬衫领口的褶皱。
她仰起头,清亮的眼底满是笃定:“陆老板,今天出门大杀四方,我等你的好消息。”
“遵命。”陆怀远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顺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大步踏出院门。
*
集散中心的大院里坑坑洼洼地积着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凉丝丝的水汽。
往日这个点早就热火朝天开始装卸货物的院子,此刻却透着诡异的安静。
几辆空板车停在院门口,以老李为首的几个大商户正聚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交货款的订金条,脸色变幻不定。
“李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当初货源紧的时候,你天天求爷爷告奶奶地让陆哥多给你留点份额,现在外头有点风吹草动,你就带头跑来退钱?”
猴子站在台阶上,眼里布满红血丝,恨不得上去抢过那些订金条撕了。
“猴子兄弟,不是我不地道。”老李搓了搓手,眼神躲闪,“确实是家里遇上点急事,资金周转不开……”
“放你娘的屁!”
老李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怒骂。
昔日城郊黑市的地头蛇疤子,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大步蹚过水坑走进来:
“老李,你当大伙儿都是傻子呢?昨晚那狗屁孙经理请喝酒,你可是坐在主桌上的!”
疤子直接一口唾沫啐在老李脚边:“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要不是老陆带着大家洗脚上岸,你现在还在黑市被工商撵得像狗一样!现在为了人家画的几张大饼,连脸都不要了?”
“疤子,你别血口喷人,我真的是家里有急用……”老李被戳破了心事,涨红了脸想要狡辩。
“是不是急用,你心里有数。”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陆怀远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踏着水汽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老李的窘迫,也没有阻拦疤子的怒火,只是径直走到屋檐下,幽深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观望的墙头草。
“我陆怀远打开门做生意,从来不拦着谁发财。”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猴子,去拿钱,把订金一分不少地退给他们。”
老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怀远连挽留的场面话都不说一句,答应得这么痛快。
陆怀远眼底毫无波澜。
媳妇儿说得对,“剔骨疗毒”,一砸钱就倒戈的蛀虫,还是早点剜了干净。
紧接着,他也抛出自己的态度:“今天选择走出这扇门的,咱们好聚好散,但我陆家的货,以后一分一毫,也绝不会再流到他手里。”
老李被这气势震得头皮发麻,但摸了摸口袋里孙经理塞的好处费,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从猴子手里接过了退回来的货款。
剩下两三个跟着闹事的商户见陆怀远强硬的态度,知道这边是得罪透了,只好咬咬牙,缩着脖子把退款揣进兜里。
“拿了钱就赶紧滚蛋,我这大院,不留外人。”陆怀远语气冰冷,“大强,清场。”
大强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带着两个兄弟上前,像赶瘟神一样把几个墙头草往院门外轰。
就在老李几人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时,陆怀远转头冲猴子抬了抬下巴,“猴子,开箱!给留下来的兄弟们看看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猴子一把掀开院子中央那两辆大卡车上的防水油布,拿起撬棍,麻利地撬开了钉死的木箱。
此时阳光破开云层,正好照进木箱里。
一排排用透明硬塑料盒装着的电子表,以及用皮套装着码放整齐的蛤蟆镜,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对于深处内地的青澜市来说,这些可是只在电视或画报上见过,连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都还没得卖!
“我的亲娘老子哎……”疤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拿起一块电子表,看着上面跳动的秒数,激动得直拍大腿,“老陆,你这是把南边儿的摇钱树给连根拔回来了啊!这批货要是放出去,还不得抢疯了!”
留下来的商户们全都跟着眼睛发光,呼吸急促地围了上去,刚才那点不安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站在院门口的老李,手里捏着那沓退回来的钱,整个人如遭雷击。
谁都知道这批货意味着什么,那是转手就能翻几番的真正尖货!
“陆老板……陆老板!”老李厚着脸皮就想凑上来,“我刚才糊涂了,这钱我不退了,我也拿点货……”
“大强。”陆怀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强冷哼一声,将几人往外一推,“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院子里的气氛被点燃,商户们热火朝天地开始盘算分货的份额。
陆怀远没管他们的狂热,转身走向猴子,压低声音问:“给你嫂子的那块表呢?”
猴子赶紧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过去:“陆哥放心,这可是比车里那批高了好几个档次的高级货,我且小心收着呢。”
陆怀远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做工精细的新款女士电子表,满意地揣进胸前口袋里。
这种货目前在青澜市的受众群体太小,他不打算进,这块是专门给自家媳妇儿寻摸的。
“老陆,接下来怎么说?要不要兄弟们去找那个姓孙的探探底?”疤子凑过来问。
“不急,先让人盯着就行。”陆怀远眉眼间的杀伐冷厉已经收敛,“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一趟街道办接我媳妇儿,她那边的事,应该也快办完了。”
*
红星饭店的包间里。
“电子表、蛤蟆镜……满满两大车!孙经理,这些货可算是咱这儿的头一批。不得不承认,陆怀远的货源确实是咱青澜市最厉害的。”
老李语带羡慕地说着刚刚在集散中心的事。
孙经理站在一旁,没敢吭声。
而包间的落地窗前,正站着一个身穿考究灰色西装的男人。他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色。
听完老李的话,男人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
“李老板不会是后悔了吧?”男人轻笑一声,声音温雅却透着阴冷,“不就是一批货吗?他陆怀远能搞到的,我自然也可以。”
缭绕的烟雾在窗前散开,男人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集散中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着急,真正的盘子,才刚开始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