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市运输队里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紧绷。
陆怀远亲自坐镇大本营,一边利落地给昨晚守夜的老司机们发了奖金安抚人心,一边联合集散中心的商户兄弟们拉高了防备等级,严阵以待,就等着应对周少康可能再次发起的反扑。
结果却出人意料。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顺利驶出青澜市,一路上风平浪静,连个拦路的钉子都没遇到。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倒让陆怀远心里生出了几分警惕。
他在车队严密盯防了一整天,直到夜幕四合,鹏程商贸那边却依然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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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时刻绷着一根防范的弦,但生活还得继续。
对于沈知夏来说,无论周少康躲在暗处憋着什么坏水,都不配打乱她的人生步调。
新学期的课程更加繁重,周少康迟迟不再出现,索性她便把重心都放到了学习上。
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事态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鹏程商贸那边好像从那晚过后,突然就“消停”了,不仅没有再砸钱搞破坏,连之前高价挖过去的那些见利忘义的司机也被清理了。
城南市场开始正儿八经地搞基建、拉商户,这完全不像是周少康那种睚眦必报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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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六的中午,青澜大学食堂。
沈知夏和江晚秋面对面坐着吃饭。
这学期开始,两人一个忙课业,一个忙毕业论文,倒是好久都没有一起来食堂了。
“夏夏,我哥终于在他的办公室安上电话了,以后你们有什么消息可以直接让我转达,不用再去发电报了。”
沈知夏闻言,眼底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哟,终于安上电话了~是为了方便跟你聊悄悄话吧!长途电话费可不便宜哦~”
江晚秋脸颊一热,瞪了她一眼:“哎呀,你别闹,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她压低了声音:“我哥让我转告你们,他托了南方的同学去查那个‘鹏程商贸’。”
一听‘鹏程商贸’四个字,沈知夏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查出什么了?”
“我哥说,你们遇到强劲的对手了。这个鹏程商贸的老板姓霍,在南方是真正首屈一指的顶尖企业家,实力非常雄厚。”
江晚秋眉头微皱,话锋一转,“不过,他那个同学说,霍家虽然在生意上行事大胆,但在业内的口碑却极好,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如今改革刚起步,他们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像是会使用恶意竞争、半夜烧车这种阴招手段的。”
听到这里,沈知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看来之前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多半是周少康拿着鸡毛当令箭,公报私仇呢。
沈知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看着江晚秋眼底的红血丝,她将关于周少康的话头咽了回去。
秋秋最近忙毕业论文也够累的,她不想再拿这些事去给她添堵。
“这样我心里就有底了。”沈知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晚秋碗里,“替我谢谢江大哥。”
*
下午的课上完,沈知夏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拐去了集散中心。
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卸着货,沈知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卡车旁的陆怀远。
他穿着一件灰色背心,正在帮着往下卸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随着他发力的动作,宽阔的脊背和结实的手臂上暴起根根青筋,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沈知夏站在门口,视线不自觉地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到那紧实有力的胸膛上,忍不住跟着咽了咽口水。
明明两人都已经老夫老妻了,但每次看到这男人散发雄性魅力的样子,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陆怀远偏过头,一眼就捕捉到了自家媳妇儿直勾勾的目光。
他冷肃的眉眼瞬间化开,眼底染上笑意,再顾不上其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从学校过来的?”陆怀远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嗓音里带着戏谑,“是特意来接你男人回家吗?”
沈知夏耳尖微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踮着脚替他擦额角的汗珠:“顺路过来看看陆老板有没有偷懒。”
陆怀远俯下身子将头伸给她:“老板娘可还满意?”
“满意。没想到陆老板干活的样子还挺招人。”
“招到你了就行。”他趁人不注意,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大院里还有那么多工人呢,沈知夏羞得将手帕砸到他怀里,“不准耍流氓,我来是有话跟你说。”
“进屋说。”一听她严肃的语气,陆怀远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揽着她的肩膀朝最里侧的小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陆怀远走到屋角的脸盆架前,哗啦啦地洗去了一脸的汗水和浮灰。
沈知夏顺手递过干净的毛巾,趁着他擦脸的功夫,将鹏程商贸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怪不得这段时间突然消停了。既然对方的真老板是个讲规矩的,愿意公平竞争,那咱们随时欢迎。”
陆怀远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完全轻松下来。
“怎么了?”沈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陆怀远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办公桌边缘,将她圈在怀里,神色严肃。
“媳妇儿,鹏程商贸的行事风格变了,说明周少康在那边的话语权被削弱了。”陆怀远沉声道,“以他那阴毒狭隘的性格,在生意场上吃了瘪,又被公司夺了权,多半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当初那件事之后他就发过誓,绝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生意上的事我不怕,明枪易躲。”陆怀远大掌缓缓上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强势,“但我绝不能让你再有半点风险。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接送你上下学。不管多忙,你都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沈知夏也想起了那件事,看着男人眼底的紧张,她心头一暖,乖顺地点了点头,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你要是天天骑摩托车接送我,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总比危险好。”
在这件事上,陆怀远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媳妇儿,这事你必须听我的,就这么定了。走吧,回家。”
摩托车驶出集散中心,夜风迎面吹来。
谁也不知道,那些躲在黑暗中的蛇虫鼠蚁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