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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光芒中的身影尚未凝实, 克莱恩就解除了对投影的维持。他在神秘世界也才刚刚入门,对于非凡的了解还不深入, 并不想轻率地把陌生人拉到灰雾之上。

除了最开始的“正义”和“倒吊人”, 塔罗会后续成员的加入,他准备进行一定观察和考核之后再做决定。

刚刚用灵性接触星辰,只是为了打断了这个陌生非凡者的祈祷。

听听他的祈祷对象吧, 他对着真实造物主祈祷就算了, 念诵的尊名还是错的!

等到他念完,先不说会不会真的引来隐秘存在的注视, 以这个人散漫轻率的态度, 可能刚念完最后一个单词, 就会遭受到难以描述的恐怖事件。

不管是对一个在非常时期出现的非凡者的关注, 还是出于救助他人的朴素情怀, 克莱恩都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完整地把真实造物主的尊名给念出来。

等到深红退去, 虚影破碎,克莱恩一时不敢收回灵性,只好继续往下看星辰里传递过来的画面。

而被拉到灰雾之上, 又被遣返回现实世界的塞缪尔, 则表现得对意外变故毫不恐惧, 反而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他围着祭坛观察了一番, 敲敲打打了一通,又重新在祭坛面前坐下了。

……

几分钟前,塞缪尔感受到了灵性的触动, 察觉到换走了他手杖的克莱恩正在占卜自己。

好莽。

这会不会把他的脑子炸掉?塞缪尔突然理解了什么叫‘谨慎的同时富有冒险精神’。如果是普通的非凡者, 他并不用在意,圣者之下很难占卜出什么有效信息。

但是身上还绑着源堡的克莱恩就难说了。

——如果不放心, 就搭一个祭台, 念诵远古太阳神的尊名。

心音及时出现了,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

——疯掉的那部分。

为什么?塞缪尔立刻照做,他一边断断续续地念,一边跟心音聊天。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交流了。

他其实没有认真去想七神的尊名,包括远古太阳神的…而且祂现在甚至分成两个了,塞缪尔漫不经心地抱怨,以后祂过生日我怎么送生日礼物,送一份还是两份,找祂为什么还要念尊名,难道不是直接叫名字叫就行了吗?

随着他把脑子里东拼西凑的尊名念出来,深红色的潮水在房间里爆发,塞缪尔未有对抗,任由无边无际灰雾淹没了他。

神殿,穹顶,斑驳古老的青铜长桌,长桌上首站着一个被灰雾笼罩着的身影。塞缪尔还在思索开场白,就被对方掐断了联系踢了下去。

好无情的一个人。

塞缪尔愣住了,他看着祭台,不可置信地跟自己聊天。

他拒绝我!他以为他拒绝了谁?他拒绝了……呃…我想起来了,他拒绝的是一个外神的爱,他背叛了所有的外神来到地球……

——此地禁止角色扮演,心音冷漠地打断了他,收起你的表演欲。

你真的很不幽默,我真的没有精神分裂吗?比如我是塞缪尔,你是真实画中造物主,或者说你是我被母神污染以后产生的另一个人格。

心音消失了。

塞缪尔撇了撇嘴,他想起了部分廷根市的未来。已经改名真实造物主的二分之一远古太阳神计划于现世降临,在此之前信奉祂的极光会以各种方式在男主面前刷脸,大概祂的名声在对方那里已经相当败坏了。

所以念颂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可以促使男主阻止他。

那要是换一个呢?

塞缪尔想到什么是什么,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拨打骚扰电话。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绯红……这个不行…”

“洞悉知识的眼睛、隐者途径的…这个好像不能说,呃、知识逐人领跑冠军、不可知之隐匿贤……”

深红又一次爆发了,无边无际的灰雾涌现,在说出‘隐匿贤者’这个名字之前,塞缪尔成功站在了源堡的地板上。

青铜桌对面,笼罩在灰雾里的神秘人和塞缪尔四目相对。

神秘人平静地看过来。

塞缪尔欣喜地看过去。

克莱恩:……

这不对吧,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要我主动搭话吗?面面相觑不说话也太尴尬了。

克莱恩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思绪急转。

这人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还是说野生非凡者没有接受过体系性的教导,神秘学相关的基础知识并不扎实。他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完全不郑重、不正式,这已经不是神秘学范畴的问题了……他甚至对神明都没有应有的敬畏。

克莱恩打量着塞缪尔,打开了灵识观察对方,不由得一愣。

青年的气场相对正常,代表情绪的部分却像是被打翻后又混合在一起的调色盘,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五彩斑斓的黑。

气场深处的以太体则是一种色调明亮的青金色,像是某种昂贵的颜料。

这颜色比克莱恩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纯粹,对方果然是非凡者,而且层次不低。

正在思考怎么开口才能保持自己的格调,站在下方的青年突然说话了。

他头部轻微地左右动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随后像是被延迟启动了程序,恍然大悟一般抬起了头。

让我想想给自己编一个什么样的身世,好顺理成章的打入组织。

“阁下,是您回应了我的祈祷吗!”塞缪尔热情饱满地开口,语气中带着种古怪的兴奋:“您是神明吗?请允许我得知您的尊名,我还不知道是哪位存在回应了我。”

就你那个祈祷方法,根本就不会有正神回应,没有降下神罚都算好的了,会回应你的要么是什么邪恶扭曲的存在,要么是骗子。克莱恩忍住扶额的冲动,内心吐槽,但他语气仍旧淡淡的,双手交叠,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悠然:“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我并非神明,只是一个历史爱好者。”

“原来是伟大的愚者阁下!”

“不用这么尊敬。”

“好的,愚者先生。”

“这里是您的神…国度吗?真是神奇。”塞缪尔说:“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祈祷,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得到了回应。”

怪不得仪式不对尊名也不对他还没被神罚炸掉,原来是刚开始。

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不要轻易对未知的存在祈祷。”克莱恩没忍住,提醒道:“被注视往往是不幸的开端。”

“您真是位热心又友善的先生。”塞缪尔点头称是:“我会注意的。”

这么轻易就认为我热心又友善,我看你根本没往心里去。

半小时内被同一个人连续夸赞两次,克莱恩无奈又好笑,他平静地问:“你对神明祈祷,是有什么祈求吗。”

塞缪尔张口就来:“我的家族似乎有一种遗传性的疯病。”

“我的父亲晋升到某个层次以后就疯了,我的长兄被打成残疾以后也疯了,他…”塞缪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他失踪了,也可能是死了。他有一件很重要的物品被我父亲拿走了,我找到了这件物品,却因此受了重伤。”

“等我从昏迷中恢复过来,已经有六年多、将近七年过去了。”

“我失去了和家人的联系,坦白的说我和那些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得知他们的死讯我也不会悲伤。但之前的朋友们也都不在了,我失去了很多记忆,甚至一度连我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这个故事克莱恩不久前刚听过一遍,没想到还能听到后续。他有些同情对方,但是神秘存在不会对这种家庭过往感兴趣,为了保持形象,克莱恩只好敲了敲青铜桌面,打断了塞缪尔的悲情小故事。

青年似乎终止了回忆,苦笑了一下,用一种低沉的语气说:“我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保持自我,找到抑制这种家族遗传性疯狂的办法。”

晋升,疯狂,青年虽然隐藏了一部分关键信息,但是克莱恩从中做出了某些推测。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非凡层次却已经不低,可能出身于某个有传承的隐秘非凡家族。

而他说家族中有遗传性疯病,这正好符合队长说过的,层次越高,失控的风险越高,越容易陷入疯狂。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克莱恩心情有一瞬的波动,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对着塞缪尔淡淡道:“在此地有一个聚会,参会者同样为了寻求某些东西而加入,追逐知识,交换情报,或者进行交易。”

“我是他们的见证者。”

塞缪尔感叹自己终于过了面试,于是问道:“我可以加入吗?”

“可以,每周一下午三点,排除干扰。”

“感谢您的慷慨!”

克莱恩敲了敲桌面,把缺失了两张的塔罗牌具现在了青铜桌面上。

“他们以塔罗牌为代号,你在其中挑选一张吧。”

塞缪尔看了一眼对应仲裁人途径的审判,正要伸手,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所停顿后,选择了与之相邻的‘皇帝’。

“皇帝。”塞缪尔拿起了那张塔罗牌:“我选择‘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