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新桐以为自己通宵一整晚没睡,连咖啡也救不回来,所以脑子不清醒出现幻听了。
她望着乔立槿,问:“你叫我什么?”
乔立槿被她点名,赶忙正襟危坐,字正腔圆又喊了她一遍:“妈咪。”
鹿新桐人都听麻了。
她碰见无头前男友、早死旧病人、和地铁无眼男与城堡狗老登都能面不改色,可听着乔立槿的这声“妈咪”,鹿新桐却控制不住自己表情,面露难色道:“……这不太合适吧?我信鹿,您可以喊我鹿……”
乔立槿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鹿鹿妈咪。”
鹿新桐:“……”
还不如只叫“妈咪”呢!
而乔立槿似乎看出了鹿新桐的欲言又止,她垂下眼睫,耳根红红,不好意思道:“我知道这有点不正常……”
“但是……”
乔立槿话锋一转:“如果我能改正过来,我为什么还要办你们公司的年卡会员呢?”
——坏了,这是真病人。
不过看乔立槿的状态,她似乎并不想把这个“病”治好。
鹿新桐无言以对,可乔立槿现在是他们公司的超级vip客户,为了年终奖金和开单提成,这个“妈咪”她无论如何都得当。
况且乔立槿这个“女儿”很是贴心,她见鹿新桐黑眼圈很重,担心她上班太累,便仗着超级vip客户的身份,要求周灼京给鹿新桐放假一天。
周灼京当然不可能同意这种条件,却也做出了让步,说鹿新桐今天能提早下班,这周末也可以正常休息,不用来上班——除非她自愿加班。
周末的事先放一旁,鹿新桐今天哪怕得了周灼京的准信,她也没有提早太多下班,一直在公司待到晚上八点,把20块钱的夜宵补贴搞到手了才回家。
倘若不是刚搬家,家里还有一堆杂物等着收拾,鹿新桐说什么也得等到11点,把那100块的加班补贴也拿了才走。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而且【资本家梦寐以求的顶级牛马】这个buff确实好用,鹿新桐忙活儿到现在,疲惫感居然不是很重。
她步行回到观川庭,输入密码进入这个月租金极其便宜的大平层豪宅。
入眼一片漆黑。
陈哥把房子租给她时,说还有两间屋子也租出去了,鹿新桐猜测那两间屋子的室友应该是还没回家,因为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有人在晚上8点半就上床睡觉。
她把客厅灯打开,想去厨房接点水喝,路过客厅时,却在墙上看到了一张疑似全家福的照片。
说它“疑似”,是因为这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人都很年轻,尤其是站在“父母”位置上的一男一女,他们瞧着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而坐在中间的那个“孩子”头深深地低着,看不清脸庞,但身形比较高大,露出袖口的手掌皮肤糙黄,看着竟比“父母”还要有年龄感。
这张全家福是她来租房那天就有的吗?
好像不是。
它是新挂上去的,估计是某间屋子里的室友干的吧?鹿新桐心想。
反正客厅、厨房和空中花园这些地方都是公用的区域,只要室友们不破坏卫生,他们在客厅里挂遗像鹿新桐都不在意。
因为如果室友这样干了,那她也可以把她爸的遗像挂出来,每日瞻仰一下。
可惜室友挂的是全家福。
鹿新桐便只能把她爸的骨灰放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
“爸爸,你先在这待几天吧。”鹿新桐坐在床边,对着那个白罐子说话,“等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再给你弄个柜子住。”
白罐罐十分安静,不可能回应鹿新桐任何话语。
但一道熟悉的女声却从不远处密封的行李箱里传出,跟鹿新桐聊天:“你昨晚没有回家,去哪里了?”
鹿新桐闻言浑身一震,倏地起身走向那个密封箱,用刀迅速将它划开。
箱子里空无一人,里面装的是几袋衣服。
女声在另外的箱子里继续说话:“我说过,你不回家的话,要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会担心你的。除了我,世界上还有谁会那么在意你?”
“你爸吗?他根本没有我这么细心,从小到大,你都是我在照顾的,我为你付出了很多。”
女声絮絮叨叨说着话,鹿新桐每循着声音打开一个箱子,她的声音就会转换到另一个箱子里。
渐渐地,她的声音变得暴怒而扭曲:“但你对待妈妈是什么态度?!”
“你还有病!”
“范溪月、高旭那群人,发现你头发有异常后,就把你当做异类排斥!你也是傻子!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还敢暴露?仔细想想吧,只有家人会包容你!”
鹿新桐划开最后一个纸箱,里面仍然没有活人出现,女声却在屋子里每个角落继续回荡着,直到鹿新桐翻出自己的药瓶,吃了两颗药后,女声才慢慢消失。
“……真是累出幻觉了。”
鹿新桐按着额角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早点睡,行李先放着,等这周末休假时再好好整理吧。
但淋浴头洒下热水,打湿鹿新桐视线的刹那,她突然听见一道开门的声响。
这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水声中,其实不太明显,鹿新桐也只当是室友回家了,没太放在心上。
洗漱完毕,时间已来到9点半,鹿新桐打算上床补眠,临睡前才想起自己打开的客厅灯还没关。而这大平层看似奢华,却没有智能家具,一切都得手动,鹿新桐不得不从床上爬起。
谁知拧开自己卧室门往外一瞅,客厅又是一片漆黑。
白惨惨的月光透过纱帘飘入屋内,墙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中,倒真有几分像是黑白遗像。
大晚上看这种诡异场景看久了,容易做噩梦。
鹿新桐刚要把门关上,忽然又听见“嘎吱”一声——陈哥所说的,其中一间租出去的屋子房门打开了。
门中透出一道明亮的光,如暖黄色地毯似的铺落在地上。
但光中还有一道圆圈状的阴影,鹿新桐盯着那道阴影,越看越觉得……它像上吊绳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