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鹿新桐皱眉沉思,因为这句话是一句典型的口误式病句。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注意别伤到自己,或者是小心伤到自己。
如果没有这个“别”字,那这句话的意思就会改变,变成要伤害自己。
不过这句话太口语化了,大部分人是不会在意这点小细节的。
她抬头观察了下周围的人,发现果然如此。
有了从公交车上下来“跑得慢就会死”的前车之鉴,众人现在谁都不敢耽误时间,老头子一交代完任务,他们就立刻从地上捡木头,将其放到柴礅上,又拿起斧头,作势就要劈柴。
只有碎花裙女生走到了鹿新桐身边,向她道谢:“鹿医生,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我叫范溪月……之前对你语气不太好,因为我那时真的太害怕了,抱歉……”
“没关系,我都说了,那些是正常的情绪反应。”
鹿新桐安慰她:“好好干活,我们都能回去的。”
范溪月勉强弯了弯唇,对鹿新桐挤出微笑,然后也从地上抱起一段粗木头,几道吃痛的惨叫却在这时引得鹿新桐和范溪月同时抬头朝声源望去。
只见柴礅旁,刚才劈柴的几人此刻都倒在地上,正抱着自己的脚哀嚎。
——他们柴没劈成,反而先把自己劈了。
其中伤势最重的,就是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他的右脚掌直接被斧头砍成了两半,鲜血顺着断裂的切面汩汩涌出,将隐约散出锈腥味的深色泥土地洇湿得越发潮腥。
而其他人虽然伤得比他轻一些,却也是皮开肉绽,在剧痛之中一时无法站立。
牛仔裤男生抱着自己的受伤的小腿,呼吸愈发急促,浑身紧绷,瞳孔因极度的恐惧情绪而撑得滚圆,几乎占满了整个瞳仁,慌张道:“你、你们……都看见了吗?”
“我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劈柴呢。”鹿新桐说,“你们看到什么幻觉了吗?”
“对对、对……”牛仔裤男生喉结不断滚动,吞咽着口水道,“那些应该都是幻觉……”
鹿新桐很是纳闷:“既然是幻觉,那就都是假的啊,假的东西为什么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范溪月也追问:“是什么幻觉?”
“是……”
牛仔裤男生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忽地又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不会自己劈柴去看吗?”
他那样子,好像不甘心于只有自己受伤,非要所有人都跟他一起遭罪才觉得公平似的。
鹿新桐无语道:“我真服了,你是反问型人格吗?什么话都要反问两句,你给我点线索能怎么样?大家齐心协力,不是更容易找到活下去的方式吗?”
牛仔裤男生被她回怼得歇声。
“她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团结一些吧。”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这伙劈柴人中受伤最轻的一位,他一边忍着痛撕下一截布料给自己绑伤口,一边告诉鹿新桐:“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头。”
男人说,他叫高旭,是洪城一处工地的建筑工人,在老家时就经常劈柴,所以对这项工作很熟悉。
问题是今天劈的“柴”不正常。
那段柴被放到柴礅上时,还是正常的木头模样,然而当高旭挥下斧头时,那段木头却像蓝牙音响似的,突然放出一段童谣:
[柴火堆,多呀多;
长斧头,利呀利;
临时工,劈呀劈……]
“劈”字唱出的刹那,木头就变成了一颗人头。
那颗人头长着高旭的脸,表情却极度诡异,它咧着嘴,笑容僵硬,弹动舌头,用尖啸一般的刺耳嗓音,唱出童谣最后一句话:“劈个大西瓜!”
高旭被它恐怖骇人的模样吓到,也不敢真朝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头劈去,便下意识挪了挪手臂,故意将斧头歪到一旁。
“我很确定,我收劲时斧头是朝柴礅侧面歪的,不可能误伤自己。”高旭用斧头当拐杖,勉强重新站直身体道,“但斧头最后却不受控地朝我腿部拐弯,逼我自己砍了自己一下。”
“我看到的也是这样!”
“对啊,我们也是!”
polo衫男人失去了半截脚掌,试了几次都没法站起,趴在地上哭嚎道:“可我在看到人头的时候,就立刻收手了啊!我都没有挥斧头,为什么会这样……”
鹿新桐根据大家的回答,总结出了一条线索:“看来不劈柴的话,伤得会更重。那如果朝人头劈下去呢?又会发生什么事?”
“谁敢劈?”牛仔裤男生道,“你敢的话,你自己劈了试试啊!”
万一劈了柴礅上的人头,自己脖颈上的头也跟着被劈成两半怎么办?
“试试就试试。”鹿新桐挑眉,决定自己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像挑西瓜那样,在地上挑了段最大的木头,接着再拿起一把趁手的斧头,将斧刃对准木头挥臂。
“柴火堆,多呀多……”
正如高旭所言,这阵诡异的童谣会伴随斧头落下响起,当它唱到“劈呀劈”时,木头也变成了人头。
那颗人头满眼腥红血丝,瞳仁飞速在眼里转着,嘴角扯高,像要把一张脸撕成两半般,撕出一个僵硬的诡笑。
鹿新桐望着它,用惋惜的语气叹道:“你为什么不是席慕的人头呢?”
这要是席慕的人头,劈下去会有多爽,鹿新桐都不敢想!
可惜人头是自己的。
鹿新桐满腹遗憾,对着人头的唇缝,胳膊一拐,横着劈了下去,从嘴部将人头一分为二。
“嚓——”
一声脆响过后,被劈成两半的人头化为两段木柴倒在地上,而鹿新桐本人安然无恙。
“试完了,我没逝。”
鹿新桐手掌向上,对牛仔裤男生做出“请看”的手势。
牛仔裤男生瞠目结舌:“……你、你真的把自己的头劈了?”
“对呀。”鹿新桐跟大家说,“你们还记得吗?那管家老头最后跟我们说的那句话:注意伤到自己。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口误说错了,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我们‘劈柴’的正确方式。”
——注意伤到自己。
因为“你”就是被劈的柴。
高旭震撼于鹿新桐敢对自己脑袋下手的勇气,问她:“可你不怕吗?万一管家老头真的是口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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