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王映雪站在院子里,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连滚带爬地出了栖霞院。
“反了反了,这小贱人要翻天。”
王映雪一路跑到老爷院里,想着求老爷给自己做主,江明德是家主,动家法难道还要问镇北王同不同意?
刚走进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百花楼的妓女,天天往家里带,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倒好,她在外头受气,他在屋里快活。
院中的菊花开得正好,这下面的养料都是王映雪亲手埋下的。
王映雪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丛菊花看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能让那个贱种得意太久。
柔儿的名声还没挽回,王家还得在朝中立足,她这个当家主母不能倒下。
她得想个法子,让江娩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婆子问道:“夫人,要不……去求老爷做主?老爷最疼夫人,当年为了夫人连邹家都敢得罪,如今收拾一个庶出的丫头,老爷还能不帮您?”
王映雪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江明德那个贱人,当年看着我和邹鸢斗,如今又看着我和江娩斗。”
他不是不知道后宅的争斗,而是故意坐山观虎斗,谁赢了他就帮谁,自己永远不吃亏。
王映雪声音低下来:“找他做主?他现在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哪会替咱们出头。”
婆子不敢再多嘴。
王映雪心里清楚,江明德靠不住。这些年江家能撑着不倒,全仗着她爹在漕运上的人脉和背后各大世家的关系。
可王家根基浅,没有那么盘根错节的势力,风一吹就倒。
至于江明德?不过是个空壳子国公,手里没兵没权,也就仗着祖上的爵位在京城混口饭吃。
她爬得越高,江柔的前程才越好。
“对了,这几日没见到行止,他去哪儿了?”
丫鬟支支吾吾:“回...回夫人,少爷他在百花楼。”
王映雪脸色一沉,攥紧了帕子。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江明德指望不上,江行止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断了江行止的月钱。”她冷声道,“告诉他,想花钱就回白鹿书院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整日混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当初王映雪花了那么大的价钱给他请夫子,又托关系送进白鹿书院,指望他考个功名,将来在朝堂上立足,也好和柔儿相互扶持。
他倒好,三天两头旷课,书没读进去几本,花花肠子倒学了不少。
如今江娩都开始打白鹿书院的主意了,那个废物却还不思进取。
不过,白鹿书院是邹老头的地盘,他可是江柔名义上的外祖父。
虽然江娩不是她亲生的,可外头谁知道?都以为那贱种是她王映雪肚子里爬出来的。
邹老头恨她入骨,又怎么会给她养的女儿好脸色?
江娩啊江娩,死在你亲外祖父手下也不错。到时候不用她动手,那老头自己就把这贱人赶出去了。
王映雪理了理衣襟,转身进了屋。她得好好想想,怎么让江娩在邹老头面前,把脸丢得更大些。
栖霞院
“小姐,你刚才说王爷非你不可……”
“骗她的。”江娩翻开书,冲她眨眨眼,“王映雪信了就行。”
江娩没再说话,手指压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上有伤,翻书不太方便,她就用另一只手压着边角,慢慢往下读。
郡主的名头是陛下亲封的,宅子也批了下来。
按规矩,郡主的府邸至少比栖霞院大两倍,可眼下她顶着江家庶女的身份,又封得匆忙,加上国库银子吃紧,内务府那边只拨了个小院子,说是先住着,等以后慢慢修缮。
空青替她去看过,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小姐,那院子还没栖霞院大呢。”
江娩倒不在意。她本来就没打算搬出去。住在江家,才能盯着王映雪,才能查当年的事。
搬走了,反倒不方便。
“不急。”她翻开书,“等我想搬的时候,自然就搬了。”
窗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等你搬?等到什么时候?”
江娩抬头,魏琛不知什么时候翻进了院子,正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块玉佩。空青识趣地退了出去。
魏琛手上受伤流血就知道这女人遇到了什么麻烦,燕七等一众侍卫搬来书案,眼下还没过门,只能委屈她一下。
“等搬来王府,后院有个藏书阁,你可以去那里。这是钥匙。”
江娩点头:“多谢王爷。”
这时外面传来骚动,江娩正打算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魏琛挽着她的手,“本王把聘礼送来了,夫人要去看看吗?”
侍卫抬着一箱箱聘礼鱼贯而入,整整三十六抬,从门口一直排到正厅,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满满当当。
江明德闻讯赶来,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要去摸。被旁边的侍卫一把撞开:“让让,这是王妃的东西。”
江明德站在院子里,这些金银珠宝,转手一卖,少说也能进账几千两。
“这些聘礼,是安宁郡主的私产。入府那天,会一并抬进王府。”
江明德一愣:“王爷,这……按规矩,聘礼是给女方家里的……”
“本王定的规矩。”魏琛收回视线,“你有意见?”
江明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箱子被一箱箱抬进栖霞院,心都在滴血。万两黄金,珍珠玛瑙,他连摸都没摸到,就这么没了。
魏琛低头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江娩摇摇头:“太多了。”
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这些礼太大她承受不起。
燕七和空青二人在整理聘礼,江明德气得吐血栽在百花楼妓女的怀里,妓女后退半步,江明德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魏琛当着众人的面给江娩上药。
江娩那伤是她弄的,依魏琛的性子,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映雪本以为这回要遭殃,谁知江娩只是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就跟着魏琛回了栖霞院。
那一笑,笑得她心里发毛。
王映雪正要回屋想对策,江行止从外面晃了进来,衣衫不整,脸色发白,一看就是赌了一夜。
“娘,我钱输了,铺子不让我赊账。”江行止伸手就要钱。
王映雪正心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钱!你天天就知道赌,赌输了回家要,你当家里开银库的?”
他在外头赌输了钱,本想赊账,可王映雪早给那些铺子打过招呼,谁也不准赊账给他。
王映雪正烦着,没好气道:“没钱!成天就知道赌,你看看你姐姐,名动京城的才女,再看看你,京城无人不知的窝囊废。”
江行止不服气,“我跟柔儿同一天生的,当初你要把我跟江娩换了,我现在也是嫡出的公子,哪用受这窝囊气?”
“换你?”王映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嘲大笑起来。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东西,一点脑子没有,全学了他爹江明德。
“你当邹鸢是吃素的?我当年能把你姐姐换过去,是赌她刚生产完神志不清,接生婆又是我的人。你一个带把的,生下来就哭得震天响,人家还能男女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