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琼没想到在破财之后还得贡献出一床新被褥,心里那个怄啊。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平时这么老实的一个丫头,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黑心肝了?
都是谁教她的?
——那只能是何秀姑那个亲娘!
既然闻予成了块滚刀肉,婆媳俩那就拿何秀姑出气。
刚躺下歇息的闻予就听到门外已经快速恢复了元气的闻周氏大着嗓门在那指桑骂槐。
闻予罢工了,做饭的自然成了何秀姑和闻妙,闻周氏和杨素琼两个只要动嘴骂人就行,轻松的很。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闹的!生个女儿来讨债,打量着一顿发疯搅和她妹子的好亲事呢,我呸,你们一对瘟神想得美!我家闻姝可没这么容易被你们算计!”
“你煮龙肉啊放那么多盐?我闻家是遭了灾星了娶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进门,没本事没眼力还没点分寸啊?一年到头挣几个钱啊,都叫你们母女吃了得了!”
这是骂何秀姑的。
“没脸没皮的小贱蹄子,就会吃干饭,连个火也生不好!”
“嘴怎么那么馋呢你,有你的份吗就问问问!”
这是骂闻妙的。
何秀姑只能默默低头垂泪,一言不发,闻妙细瘦的手臂上顶着二婶掐出来的几个红印,扁着嘴饿着肚子继续烧火。
屋里的闻予翻个身迷迷糊糊地继续睡,李虎给的包子吃撑了,她也没兴趣去分那口晚饭。
闻家两个屋,东屋住了大房,西屋住了闻周氏和二房一家,只是东屋面积大概是西屋的三分之一。
原主和闻妙她们两个丫鬟命素日就是挤在外间板床上的,和餐桌板凳作伴,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跟隔壁闻情闻姝的单间待遇比差远了。
闻予躺在硬板床上怀念起现代的床垫浴室美食手机,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叹着气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到半夜,她就被一阵声响吵醒了。
好的,确认了,自己还在这鬼地方苟着。
“咕噜噜——”
这是旁边五脏庙打鼓的声音。
“呜呜呜——嗝!”
这是终于受不住饿的抽泣和冷嗝声。
闻予:“……”
她终于还是坐起身,无语地掏出了白天剩下的包子扔了过去。
想也知道,以闻周氏和杨素琼这对恶毒婆媳对何秀姑和闻妙母女的迁怒,自然不会让她们今晚吃上饭。
闻妙年纪小挨不住,正抖着身子哭,突然就摸黑接到了一个包子,虽然冷了可是散发着肉香,当即和着眼泪就三两口吞了半个,但很快又想起来还有人没吃:“娘她也……”
“吃完闭嘴睡觉。”
当她圣母呢?喜欢投喂她们母女?
闻予冷漠地翻了个身。
闻妙跟老鼠一样默默啃完了包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姐,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
闻予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怨怼,或许是因为旁边人年纪小,也或许是黑夜平复了她性格中暴戾的一面。
她不做圣母,但可以做一次小学老师。
“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继续挨他们的欺负?然后你们两个就可以不用那么惨?”
也不管隔壁的何秀姑会不会听到,不管闻妙能不能领悟,这些话她只会说一次,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你记着,你们的惨不是我造成的,以前你们挨的少,是因为我在前面挡着。好比下雨天走在外面,你撑着伞可以少淋雨,但有一天伞坏了,你就全淋湿了,你不怪雨,却怪伞,这是什么道理?”
“有人来打你,你求他别打,他不会听,你求另一个人来替你挨打,也没那样的冤大头。”
这样的冤大头已经在今天下午的歪脖子树下魂归天外了。
“要打你的人永远不会停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回去。”
“打不回去,那就永远挨打。”
弱肉强食,这世上的生存法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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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闻家人起了个大早,才发现坏了。
第一件事,往常都是闻予做饭,现在她罢工了,自然全家只能饿着肚子上工。
第二件事,他们的衣服呢?!
闻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每个人有两三身替换衣服已经是极限,这突然少了一身,立刻就捉襟见肘了。
连闻周氏都穿上了全身补丁的旧衣,这会儿想起来昨天是闻予去洗的衣服,可谁也不敢过问。
屋里的闻予翻个身继续睡……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被一声尖利的女声吵醒:
“我那件新做的棉布裙呢?!”
闻予冷眼看着冲进自己房间披头散发的闻姝:
“我是你娘吗?怎么不问我要奶喝。”
“那可是花了我娘两匹布,一百文手工钱做的!”
闻姝眼泪马上就飙出来了。
明初的时候棉布可是奢侈品,都够普通人家一个月口粮了,闻姝吃穿讲究,衣服自然不止这么一件,可奢侈品新衣服就这么丢了,她也得发疯。
“你赔我衣服!”
她也顾不得装千金小姐的架子了,直接张牙舞爪就朝闻予扑了过去。
闻予一个闪身,一只手轻轻松松就反扭了她的胳膊。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没恢复好,或许打闻定国吃力,但练过多年的格斗技巧不会忘,就这种小鸡仔似的丫头,她一次能打三个。
“呜呜呜呜!”闻姝立刻痛出了眼泪,嘴上还在嚷嚷着:“你、你的手根本就没事!”
“本来就没事。”
闻予把她扭回来面朝自己,用手背轻佻地拍拍她的脸,换来她吓得浑身一抖:
“我就是诈了你爹娘的钱怎么样?你有本事出去喊啊,看看外头的人信谁?”
说罢把她直接提溜着到了门口,丢沙包似地往门外一丢。
闻姝狠狠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动弹不得,只觉得头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她小心翼翼抬脸,却只能瞧见闻予线条流畅的下巴正睥睨着她。
从下而上这个角度莫名叫人心生恐慌。
明明是一样的脸,可是当这个她从小当丫鬟似得使唤了十几年的姐姐突然这么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时候,那凌厉的眼神无端叫她心生寒意。
闻妙端着水盆在厨房门口呆愣地看着这一幕。
可她跟闻姝一样,隐隐明白了一件事——从昨天开始,姐姐就不再是以往的姐姐了。
小孩子到底适应快,所以她自觉地转了个弯儿,将本来要给闻姝的洗脸水直接端到闻予面前,小声说:“姐,我打了水给你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