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周氏边啃包子边点头,确实香啊……
只是还没来得及真情流露说些感动的话,就先被一阵喧哗声打断了。
有人在岸边大喊:
“阿毛被浪卷走了!”
今日船坞边挤了太多人,风浪本也不小,那五六岁的童子不肯回家,一路在人群中逃窜嬉闹,一个不慎就跌进了海里。
如今的海边尚未有防波堤的概念,沿着码头一圈也不过是用简易土石做堤坝,以减小海浪冲击,可是偏最近堤坝瘫了一角,那孩子就这么不巧掉在那缺口处,很快就被海浪卷离了岸边。
随着阿毛娘亲的尖叫,已经有好几个水下的好手一跃跳下海去捞孩子了。
海边讨生活的人,水性自不用说,闻予本也不担心的。
“坏了,今日起的是‘回头浪‘!”
闻予也赶紧冲了过去,只听见旁边的人这么说道。
所谓“回头浪”,也是渔民们自己的说法,即是由远及近越涨越高,且易将人裹离岸边的浪,往往呈垂直状的水幕。
显然渔民们都怕这种浪,其实并不见得多危险,只是人一旦先形成了害怕的心理,就容易被影响行动能力,这边跳下去的两个年轻人一看回头浪来了,先怂了一半,忙朝岸边游回来。
眼看孩子哭叫着直接被浪越卷越远,差点撞上了礁石。
“阿毛!!”
孩子的母亲痛哭。
李虎有经验,立刻组织起人划船营救,只是面对这样的浪,目前泊在海里的小船很难把握方向。
来不及的!
闻予很清楚,靠人力驱动的渔船在这样的风浪中实在没有抗衡之力。
营救的黄金时间转瞬即逝。
闻予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就做了个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决定,转头跑回了船坞里。
“都让开!”
很快她重新回来,岸边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她,她竟是扛着一块比她人还宽大的木板,直直就要往海里去。
“妹子,别冲动!”
李虎远远看着,大喊一声,可闻予根本没理会。
人命关天,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闻家船坞里别的没有,木板总有几块,古代没有轻质材料,但是合适的木头未必不能作为冲浪板,这块木头也是她前几天整理船坞时发现的,当时就觉得很像她的冲浪教练说过的那种“阿拉亚板”,古代夏威夷人曾用过的那种木质冲浪板。
她当时觉得很有意思,还想着或许等哪天天气好能下海试验一下,就简单修整了一下,留下了这块板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没错——
闻予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疯,她竟然打算就扛着这么块简陋的硬木板在大明朝的海边冲浪!
虽然现代的她是个技术不错的极限运动爱好者,可是到了此刻,她只能请老天爷今天对她高抬贵手。
她随手用渔网将木板裹缠紧,甩开靴子便一头扎进了海里。
好在这“回头浪”对此时的百姓来说十分可怕,可对她来说则是教科书般合适冲浪的浪头,多少能弥补一下自己现在这“丐版”的装备了。
“她、她这是要干嘛……”
“要救人吧?那板子是什么?”
岸边众人议论纷纷。
闻予久违地接触到海洋,一颗心突然就沉静了下来。
岸边人群哄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边,温暖的海水包裹着她的全身。
这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曾经在海边度假的时光。
从工作到娱乐,游泳、潜水、冲浪……
她离不开海洋,海洋也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抱着木板奋力朝阿毛消失的方向游去。
海浪扑面而来,闻予狠狠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将木板斜插进浪谷,跟着一跃而起。
这是一块樟木,虽然浮力不及夏威夷人的阿拉亚板,但借助涨潮的往复力,她连划带蹬,在一个浪头涌过来时提气用力,借着浪脊跃出水面。
“稳住浪头,稳住浪头……”
闻予一遍遍地这么对自己说着。
“浪头是活的,要像鱼摆尾一样找平衡。”
曾经指导她的教练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她侧身,以板缘切浪,利用暗流与明浪的夹角加速,木板在浪壁上滑出银亮水痕,惊得正因好奇靠近她的鸥鸟四散。
这快木板连形状都有些不规则,她知道此时的自己的姿势算不上优美,但好歹她成功地站起来。
跟着就简单多了,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海水,她踏稳了浪,跟着浪头向阿毛冲去。
靠边眼看着这一幕的百姓们都惊呆了,七嘴八舌的声音更响了。
“是闻家丫头?她、她在干嘛!”
“老天爷啊,她竟然能站在海里,她是神仙不成?”
“你们看你们看,她踩着木板起飞了!”
“我的老天爷啊……闻家丫头会仙术!”
“仙姑,仙姑!小满,快,快来拜仙姑……”
“不是仙女,是龙女,龙女会驭水啊!”
龙女这说法一下得到了应和。
场面逐渐玄幻起来。
……
海里的闻予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多重转变,自己并不是一直拥好运的,等快接近阿毛时,浪峰突然断裂,她立刻头重脚轻失去平衡。
她只能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重新稳住脚下的踏板。
“阿毛,阿毛!”
她大喊。
可是海浪中漂浮的孩子已经无法回答她。
闻予只能放低身子,将木板横在浪谷,好在老天爷总算不忍心收去这孩子性命,阿毛在水里起伏不定,眼看就要沉下去的当口,一圈暗流竟裹着他朝闻予滚了过来。
闻予伸手,总算一把扯过他,让他滚上了木板。
成功了!
可是此时的阿毛已经失去意识,生死难关还没过去,需要立刻送孩子到岸边进行急救。
回去时逆浪汹涌,她所能倚靠的,只剩自己未曾生疏的技术和一点老天垂怜的运气了。
闻予改用“蛇行破浪”,将孩子挟在腋下,她时而贴板俯冲,时而立身借风,木板在浪尖画出漂亮的Z字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