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营地时,刘红英二话不说,让炊事班加了两道菜,红烧鱼跟西红柿炒鸡蛋。
“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老周举着搪瓷缸子,里面倒着白酒。
顾夏婉笑着看着他:“你少喝点,明天还要下沟。”
“就喝一杯,一杯!”
霍祁濂坐在了顾夏婉的旁边,默默的把红烧鱼里的刺跳出来,然后把鱼肉夹到了她的碗里,动作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苏晓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刘红英的脚,刘红英低头看了一眼又朝着霍祁濂跟顾夏婉之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霍营长,你这挑刺的本事倒是不错啊。”
刘红英故意的说着,霍祁濂头都没抬,应了一声。
“以前给谁挑过刺?”
“没有人。”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霍祁濂听到这句话时,看了一眼刘红英:“天生的。”
刘红英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苏晓云听到这些话,笑的差点把饭给喷出来。
钻探队的小陈最近跟林芳也走的很近,刘红英等人更是有所耳闻。
“林芳。”
刘红英笑盈盈的声音传来,林芳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刘红英道:“你跟那小伙子........”
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食堂内就猛地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林护士,林护士!”
林芳闻声看去,瞧着跑进来的那个人是小陈身边的朋友,她立马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男的开口道:“出事了出事了!”
林芳的脸色猛地一变:“怎么了?”
“小陈他出事了,你赶紧去医务室里看看吧。”
林芳闻言,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顾夏婉等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很快就跑了出去。
医务室内,林芳着急忙慌的朝着屋内走了进去,在看到小陈手上的血时,脸色都变了:“怎么弄得?”
小陈龇着牙,但是嘴角却是往上翘的:“搬钻杆,没注意。”
林芳让他坐下,用碘伏给他清创。
碘伏涂上去的时候,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硬是没叫出声来。
“疼就说,别忍着。”
“不疼。”
小陈笑了笑,惹得林芳看了他一眼:“嘴硬。”
林芳用纱布给他包扎,动作轻柔,一圈一圈的缠绕,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三天别沾水,后天来换药。”
“林护士,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我每天都在。”
小陈笑了笑,整个人都憨憨的,他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护士,你吃饭了吗?”
“吃了一半。”
小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去食堂给你打一份。”
不等林芳回答,他就跑了。
林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是翘着的。
刘红英从门口探头进来,笑的意味深长:“小林,这个小陈不错啊,知道疼人。”
林芳的脸红了:“刘姐,他就是来看病的。”
刘红英走了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换药换到给你打饭?小林,我跟你说,男人好不好,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小陈天天往你这儿跑,不是头疼就是腰疼,但是你看他给钻探队干活的时候,那叫一个利索,他不是身体不好,他是想见你。”
林芳低垂着头,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没有说话。
刘红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觉得人不错,就给他个机会。”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林芳抬头,看着刘红英,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晚上,苏晓云趴在了床上,面前摊着矿床学跟一本英语教材。
录音机里放着她自己录的专业英语词汇,一遍遍的放,她跟着一遍遍的念。
苏晓云的发音不太标准,但是很认真。
顾夏婉走了进来,听到她在念英语,愣了一下:“你还在学?”
苏晓云暗下暂停键:“当然要学,顾姐,我今天在沟里看到那段岩心,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东西太少了,那么富有的矿,我连成因都说不清楚,我想查国外的文献,看人家是怎么解释这种高品位脉状矿体的。”
顾夏婉坐在她床边,拿起那本英语教材看了看,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音标跟中文注释,有些单词旁边还画了个小图帮助记忆。
顾夏婉看在眼里,开口道:“你的进步很大。”
苏晓云的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比我刚才见你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晓云咧嘴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顾姐,你说我要是考上研究生,能不能留在戈壁?”
“你想留在这里?”
苏晓云点点头:“嗯,以前想要回省城,觉得省城好,现在觉得戈壁也挺好,有矿,有你,有刘姐,有王工老周。”
她顿了顿:“还有霍营长做的红烧肉。”
“红烧肉是炊事班做的。”
“霍营长给你挑刺,也是炊事班做的?”
顾夏婉被她问的哑口无言,苏晓云嘿嘿笑了两声,按下录音机,继续跟着念。
顾夏婉躺在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听着苏晓云念英语的声音,她嘴角带着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营部办公室内,霍祁濂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地质学基础。
副营长推门走进,看到他在看书,还愣了一下:“营长,你看这个干啥?”
“学习。”
“你一个当兵的,学地质学干什么?”
霍祁濂抬头,看了一眼副营长:“顾组长天天说专业术语,我听不懂。”
副营长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营长,你这是为了爱情奋发图强啊!”
霍祁濂的耳朵红了,低头继续看书,不理他。
副营长笑着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差点就撞在了门框。
霍祁濂翻到了第三章,岩浆与矿床的关系,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有些词汇看不懂,他就用铅笔划出来,准备明天问顾夏婉。
他看的很慢,一页要看好几分钟,比当年读书的时候还要认真。
窗外的风依旧吹着,可他的心底里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