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椰鼓着腮帮子,有时候听到关键处还会忘记咀嚼,就那样鼓着脸,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徐俊昊,像只小松鼠。
那个画面有一种奇妙的、让人心软的违和感。
听完以后她看着大家都盯着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七道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要住在一起吗?
时椰的大脑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也想了很多包括未来会面临的事情。
最后脑海里的画面停止闪烁,她也做好了决定。
“那我就搬过来吧。”
女孩的干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他们还以为很难说服她呢。
餐桌上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真的吗?!时椰你愿意和我们一起住!”崔秀安的声音几乎是炸开的。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但他完全顾不上。
“额,暂时……”
时椰的话还没有说完,崔秀安就已经冲出饭厅朝孩子们去撒欢了,留下时椰在位置上嘴角抽搐。
她其实是想说“暂时是这样打算的”,不是“已经决定了”,但崔秀安显然已经把后半句自动忽略了。
其他人后来也陆陆续续地离开这里,最后就只剩姜艺灿和她坐在位置上。
不过姜艺灿后来还是坐到了时椰的身边端着碗吃饭。
他从桌子那头挪到了这头,在时椰旁边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彼此的咀嚼声。
人少以后,时椰倒是自在许多,甚至看到有人陪着自己吃,还觉得没那么孤单。
只有两个人的餐厅安静了许多,远处客厅里传来的喧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啊。”
时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出于礼貌,她在吃完饭离开前还是对着自己身边的姜艺灿说了一声。
随后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端着空碗走向厨房。
但她没看见的是,在她起身离开以后,姜艺灿也停下了筷子,碗里还有大半碗饭,但他已经完全没食欲了。
时椰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就那样对着她已经不在的位置上发了会儿呆。
一会儿过去,饭厅里的最后一个人站起身子,揉了揉自己撑起的肚子,随即又不在意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姜艺灿一边哼着歌,一边想着,时椰吃饭的速度很慢,那以后他也要放慢速度了……
———
搬家一直不是一件容易的小事,就算是在舞台上游刃有余的KAIRoS搬起家来也敌不过专业的搬家公司。
不到一小时,时椰就已经怀疑自己今天能否顺利搬走了。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托腮,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中央那场荒诞至极的“乐高救援行动”。
那是她之前和孩子们花了好几个周末才拼好的乐高城堡。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网上随手淘来的,但因为是和孩子们一起完成的,所以在她心里多少有些分量。
然而此刻,这座城堡正被五个大男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举着,晃晃悠悠,像在表演什么杂技。
“左边左边左边!不对,是你的左边!”
“我的左边就是你的右边啊!”
“你们两个能不能统一下?”
“别吵别吵,我手要酸了——”
时椰叹了口气,她说了这些东西她可以自己来的,但是他们非不肯。
她当时居然真的放心了。
现在想想,这大概是她今年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合理怀疑这群男人有奇怪的“男子汉心理”在作祟,问题是,你们倒是先能干给我看啊!
这次参与搬家的只有五人,朴河尹和崔秀安那两位被留在家里面看孩子。
其余人无缺席,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她的出租屋里,从人数上看确实凑合,但别的方面……还有待考察。
“徐俊昊。”时椰的目光从乐高那边收回来,落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你为什么要一直举着我的花盆?”
徐俊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一盆普通的绿萝,被她养得枝叶繁茂,垂下来的藤蔓都快拖到地上了。
“因为思尔说你喜欢养花。”
“不是问你这个。”时椰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口那堵人墙,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把花盆放着,反正你现在也出不去。”
“哦哦,好——”
徐俊昊恍然大悟般地应了两声,然后开始弯腰想把花盆放到地上。
但不知道是蹲得太急还是地上太滑,他的脚下一趔趄,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的鞋柜,花盆却在这一系列慌乱的动作中脱了手。
“啊!”
“啊——!”
第一声是徐俊昊的,第二声是时椰的。
花盆落地,清脆的一声响,泥土四溅,碎陶片崩得到处都是,那盆她养了大半年的绿萝可怜巴巴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时椰手握拳头抵在嘴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那摊惨状。
她感觉今天自己的状态不太好,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让她无法继续心平气和地面对这满屋的鸡毛蒜皮了。
“stop!你别动了!”
时椰喊完这一句后,徐俊昊就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门口的其他人听到动静,本想过来帮忙,但他们还在跟乐高作斗争。
那座城堡正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姿态悬在半空中,四个人分别抬着四个角,谁松手谁就是罪人。
所以他们根本抽不开身来帮帮自家兄弟。
时椰转身去了厨房,把扫把和簸箕拿来,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把碎陶片和泥土扫干净。
绿萝的根还算完整,她小心地把它捡起来,暂时放在一个旧水杯里。
等她重新直起腰、拿着扫把和簸箕站定的时候,心里那股郁气已经消散很多了。
生气是生气的。
但那盆花还能救回来,而且……
她偷偷瞄了眼还僵在原地的徐俊昊,他看起来实在是太需要人安慰了,说可怜都不足以形容。
时椰叹了口气,把扫把和簸箕放到一边,走到他面前:“没受伤吧?”
徐俊昊沉默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