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看着她,心里转了几个弯。
这张嫂子,平时跟刘小娥来往不多,怎么今天这么关心?
“没什么大事,就是相亲的事,有点拿不定主意。”
“哦?是那个开拖拉机的赵家?”
“嗯。”
张嫂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家条件是不错,但我听说,赵建国他妈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前头说了好几个姑娘,都被她搅黄了。”
“是吗?”南软顺着她的话问,“怎么搅黄的?”
“唉,说来话长。”张嫂子叹了口气。
“总之啊,小娥要是嫁过去,日子不会好过。她那个性子,太软了,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
南软点点头,没接话。
张嫂子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赵建国他爹,以前跟我家那口子一起干过活。”
张嫂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赵家现在看着风光,其实窟窿大着呢。他们急着给赵建国说媳妇,就是想用彩礼填窟窿。”
南软心里一惊。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张嫂子撇撇嘴。
“这事儿村里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听我家那口子说的。你可别往外传啊。”
“不会不会。”南软连忙摆手,“谢谢张嫂子,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谢什么,都是邻居。”张嫂子笑了笑。
“小娥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不忍心看她跳火坑。”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嫂子先走了。
南软站在巷子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
张嫂子今天怎么这么热心?
她跟刘小娥平时也没什么交情,怎么忽然这么关心?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回家的路上,南软又碰见了周维清。
他背着药箱,刚从一户人家出来,看见她,笑了一下。
“南软同志。”
“周兽医。”她点点头,打算绕过去。
“等一下。”
他叫住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这个给你。上次你说嗓子不舒服,我配了点润喉的,你试试。”
南软愣了一下。
“我没跟你说过嗓子不舒服啊。”
“刘小娥说的。”他把纸包递过来,“她说你最近老咳嗽。”
南软接过来,看了看,纸包上写着一个药方,字迹工整。
“多少钱?”
“不要钱。”他笑了笑,“自己配的,不值什么。”
“那不行——”她掏口袋。
“真不要。”
他按住她的手,又飞快地松开,退后一步。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帮我跟刘小娥说说好话。”
“说什么好话?”
“提亲的事。”他笑了笑。
“我听说有人去她家提亲了,我想知道她什么态度。”
南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也想提亲?”
他没回答,但耳根红了一点。
南软忍不住笑了。
“行,我帮你问问。”
“谢谢。”他点点头,背着药箱走了。
南软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倒是挺有意思。
下午,村里来了个医疗队。
公社组织的,给各村的老百姓免费看病。
队长在大队部门口支了几张桌子,几个医生坐在那儿,面前排着队。
南软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卫生院那个李医生。
他今天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板着脸坐在那儿,给人把脉、开药,一副高冷的样子。
“李医生,你看看我这个手,肿了好几天了。”一个大婶伸出手。
李医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风湿,注意保暖。下一个。”
“李医生,我头疼。”
“血压高,少吃盐。下一个。”
南软本来想绕过去,但手指昨天被碎碗片划了一道口子,有点发炎,肿了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排到了队尾。
轮到她了,她在凳子上坐下来,伸出手。“
李医生,我手指划伤了,有点发炎。”
李医生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喊出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周围排队的人,压低声音:“同、同志,您来了?”
南软忍住笑,点点头。
“嗯,麻烦你帮我看看。”
“不麻烦不麻烦!”
他一下子站起来,凳子差点翻了。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旁边的人都看愣了。
刚才还板着脸的李医生,怎么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个伤口有点深,需要消毒,然后包扎。”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拿出碘酒和纱布。
“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没事。”南软说。
他蘸了碘酒,轻轻涂在她手指上,动作轻得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涂一下,看她一眼,涂一下,看她一眼。
“疼不疼?”他问。
“不疼。”
“那我继续。”
他涂完碘酒,又涂了一层药膏,然后用纱布仔仔细细地包扎。
包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包扎过程中,他压低声音悄悄问。
“梅同志一切都好吧?”
“很好,只要你好好保守秘密。”南软神秘兮兮看他一眼。
“那当然!”他立刻坐得更直了,丝毫不敢懈怠。
动作更加谨慎小心,直到给南软包扎完。
“好了。”他松了口气,“明天再来换药,千万别沾水。”
“好,谢谢李医生。”南软站起来。
“不客气不客气!”他搓着手。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我就在公社卫生院,白天晚上都在!”
旁边的大婶看呆了。
“李医生,你刚才不是说下午要回县城吗?”
“不回了不回了!”他摆手,“村里老百姓更需要我!”
南软忍着笑,走出人群。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医生正襟危坐,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表情,但眼睛一直在往她这边瞟。
似乎因为参与了一项秘密任务而觉得很光荣。
她忍不住笑了,这人可真好糊弄。
……
回到家,陆寒州在劈柴。
她走过去,把手指伸到他面前。“你看。”
他看了一眼,蝴蝶结,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
“谁包的?”
“李医生。”
他没说话,继续劈柴。
“他包得可认真了,还打了个蝴蝶结。”她把手指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好不好看?”
他抓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伸手拆了,重新包了一遍。
包得严严实实的,没有蝴蝶结。
“你拆我蝴蝶结干嘛?”她不高兴。
“太松了。”他说。
“明明不松——”
“南软。”他打断她。
“嗯?”
“今天供销社门口那个女人……”
南软心头一跳,不敢胡乱接话,生怕说错什么。
幸好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头痛地说。
“想不起来。”
她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陆寒州双眸幽幽看着她一副他想不起来她很高兴的样子,越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