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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下了火车。

赵和平帮他们找到了去兵团的马车。

一辆破旧的板车,铺着稻草,驾着一匹瘦马。

车夫是个老头,裹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棉袄。

他把他们的包袱扔上车,嘴里叼着烟袋,含糊地说:“上吧,坐好了,路不好走。”

南软爬上车,坐在稻草上,稻草扎屁股,她挪了又挪,怎么坐都不舒服。

陆寒州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棉袄脱下来铺在稻草上,让她坐。

她看了他一眼,想问他不冷吗?

但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说了他也不会穿回去。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轮碾过雪坑,车身颠得厉害,南软被颠得一颠一颠的。

陆寒州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稳住。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南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身上的温度隔着棉袄传过来,比任何毛衣都暖和。

“冷?”他低头问。

“不冷。”她闷闷地说。

他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她的耳朵。

赵和平坐在对面,缩成一团,双手抄在袖子里,嘴里念叨着:“还有多远?”

“快了。”车夫头都没回。

“你刚才就说快了。”

“那刚才确实是快了。”

赵和平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灰扑扑的,在雪地里像一堆石头。

车夫甩了一鞭子,说:“到了。”

马车在一排木房子前面停下来。

南软从车上跳下来,脚陷进雪里,没过了脚踝。

她环顾四周,几排木房子,一个操场,几根旗杆。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天地之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新来的?”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南软抬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旧军装,走路带风。

脸上有冻伤的痕迹,颧骨红红的,但眼睛像两盏灯。

“团长。”赵和平立正,喊了一声。

团长姓韩,叫韩大江,腿上中过一枪,退伍后主动申请来北大荒建设兵团。

他扫了一眼赵和平,目光就落在了陆寒州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

“这是你什么人?”他问赵和平。

“火车上认识的,也是来兵团的。”赵和平说,“他叫陆寒州,这是他媳妇,叫南软。”

韩大江走过来,绕着陆寒州转了一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挑牲口。

“好身板。”他赞道,眼睛里全是满意,“当过兵?”

“没有。”陆寒州说。

“没有?”韩大江不信,“你这肩膀,这腰板,这站姿,你跟我说没当过兵?”

“种地的。”陆寒州说。

韩大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种地的就种地的。到了这儿都是种地的。”

他转过身,朝后面喊了一声。

“老赵!把这新来的安排到开荒突击队!”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点头哈腰的。

“好嘞,团长,我这就安排。”

韩大江又看了一眼南软。

“你是他媳妇?”

“嗯。”南软点头。

“会什么?”

“会缝衣服。”

“缝衣服?”韩大江想了想。

“行,老赵,把她安排到被服组,跟王大姐她们一起。”

“好嘞好嘞。”老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看了看南软,又看了看陆寒州,“你们俩住的房间……”

“男女分开住。”韩大江打断他,“这是规矩。都老夫老妻了还分不开?”

南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陆寒州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老赵领着他们去办手续。

宿舍区在操场的北边,几排木房子,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男宿舍在东边,女宿舍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操场。

南软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两排房子,忽然觉得这个操场好宽,宽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老赵给陆寒州分了一个靠北的床位,最冷的角落,窗户漏风,枕头上一层薄冰。

南软看了一眼,心里就凉了半截。

她拉了拉老赵的袖子,压低声音。

“赵干事,能不能换个靠南的?那边太冷了——”

“换不了。”老赵头都没抬,“床位都分好了,换一个就得动十几个,我哪有那个功夫?”

南软咬了咬嘴唇,从包袱里掏出那包红枣和花生。

那是刘小娥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纸包塞进老赵手里。

“赵干事,这是我从老家带的,您尝尝。”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直了一下,但脸上还在犹豫。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一点土特产,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南软笑着,把纸包又往里推了推,“您收着,别客气。”

老赵终于接了,揣进口袋里。

他咳嗽了一声,翻开本子,拿笔划掉一行,又写了一行。

“陆寒州,靠南三号床。”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南软,“你那边,我给你换个靠炉子的,暖和。”

“谢谢赵干事!”南软笑得眼睛弯弯的。

老赵摆摆手,走了。

南软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去找陆寒州。

陆寒州把包袱放在床上,正在铺褥子。

褥子很薄,铺在木板上,跟没铺差不多。

南软走过去,摸了摸褥子,又摸了摸被子。

“阿寒,冷不冷?”

“不冷。”

“骗人。”她把自己的褥子抽出来,叠在他的褥子上面。

“你先垫两层,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我再想办法。”

“你呢?”

“我有炉子,不怕。”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褥子铺好,拍了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你去报到吧,我去被服组看看。”

“南软。”他喊她。

她回头。

“你把东西给老赵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红枣,花生。”

她张了张嘴。

他说:“我看见你塞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