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抱着元宝,转身朝着来时的陡峭洞窟口奔去。
她将一张轻身符拍在身上,身形顿时轻盈不少,但脚下的黑色沼泽粘腻湿滑,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四周那些低阶煞尸似乎察觉到骨杖的威压远去,又开始蠢蠢欲动。
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明灭不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缓慢地围拢过来。
云疏月一手紧紧抱着元宝,另一手已扣住了几张雷火符。
她修为跌落,灵力不如往昔,必须精打细算。
看准一个煞尸较多的方向,她低叱一声,雷火符激射而出!
“轰!”
雷光炸开,火焰升腾,至阳至刚的雷火之力对阴邪煞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当先几只煞尸被炸得肢体横飞,黑烟直冒,发出凄厉的尖啸。
其余煞尸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慑,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云疏月足下发力,身形如电,朝着洞窟斜坡的方向急冲。
身后,煞尸越来越近,腥风扑面。
云疏月心知不能恋战,咬牙将灵力灌注双腿,速度再提三分。
眼看斜坡入口在望,脚下却突然一紧!
一条滑腻冰冷的黑色藤蔓不知何时从沼泽中悄无声息地钻出,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
巨大的拖拽力传来,让她身形猛地一顿,险些摔倒。
“糟了!”云疏月心头一凛。
这藤蔓坚韧异常,且带着一股阴寒死气,顺着脚踝往上蔓延。
她抱着元宝,行动受限,正要挥出另一张雷符斩断藤蔓,两侧又有两只煞尸扑到近前,枯爪带着腥风抓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云疏月的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险避过枯爪。
同时并指如剑,指尖的灵力精准地弹在缠住脚踝的藤蔓结节上!
“噗!”
那结节应声而破,喷出一小股黑水。
藤蔓仿佛吃痛般猛地一缩,力道骤减。
云疏月趁机狠狠一挣,头也不回地冲上了陡峭的斜坡。
煞尸的嘶吼和藤蔓挥舞的破风声被逐渐抛远。
云疏月不敢有丝毫停歇,抱着元宝,在湿滑陡峭的洞壁上一路疾飞。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快到出口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裂缝的刹那,一股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侧上方袭来。
云疏月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抱着元宝向旁边翻滚。
“嗤!”
一道乌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入身后的岩壁。
竟是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矢,尾羽兀自震颤不休。
箭簇没入岩石足有数寸,周围岩石瞬间泛起灰白,竟是被腐蚀了!
裂缝出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影,呈品字形站立,挡住了去路。
他们皆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居中一人身材高大,气息最为深沉,赫然是金丹圆满的修为!
他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手弩,弩箭正对着云疏月。
左右两人也皆是金丹初期,一人持刀,一人握剑,气机牢牢锁定云疏月,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地下没见着人,原来是在门口此守株待兔!
“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居中那人声音嘶哑难听。
云疏月背靠冰冷的岩壁,怀中是昏迷不醒的元宝,前有强敌阻路,后有煞尸可能追来,可谓进退维谷。
她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同时脑中急转。
对方三人,修为皆高于她,硬拼绝无胜算。唯一的机会……
“你们是博物阁的人?”云疏月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这等藏头露尾的下作手段,也不怕传出去,惹天下人耻笑?”
她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不对么?”云疏月莞尔一笑,“我应该说得更准确些,博物阁的叛徒!”
听着她的话,那高大黑衣人眼神一厉。
“牙尖嘴利。杀了你,自然无人知晓。”
他不再废话,手中黑色手弩再次抬起,弩箭上乌光流转,显然淬有剧毒。
另外两人也同时动了,刀剑齐出,直取她要害,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就在这危急关头,云疏月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向刀光剑影。
同时,指尖一弹,一颗不起眼的银色珠子悄无声息地射向地面。
“爆!”
“轰隆——!”
是一颗“迷神烟霞弹”!
浓密呛人、且能干扰灵识感知的烟雾瞬间在裂缝口弥漫开来,将三人连同云疏月自己都笼罩其中。
“雕虫小技!”
高大黑衣人冷哼一声,周身灵力鼓荡,就要驱散烟雾。
然而,云疏月要的就是这刹那的混乱和视线阻隔!
烟雾升起的瞬间,她已按照灵眼提前捕捉到的路线,朝着一处被岩石阴影遮掩的狭窄凹槽扑去。
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化岩符”,顺势拍在岩壁上。
她修为不足以支撑长距离土遁,但这张“化岩符”能在短时间内让她的气息与岩石同化,是绝境中隐匿逃生的伎俩。
刀剑劈在烟雾和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高大黑衣人灵识一扫,却发现云疏月的气息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嗯?遁走了?”持刀者惊疑不定。
“不对!她修为低微,不可能施展高深遁术!定是用了什么隐匿符箓,就在附近!搜!”
高大黑衣人很快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三人立刻散开灵识,仔细搜索裂缝口每一寸地方。
此刻,云疏月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连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最低。
怀中的元宝也被她小心护住,掩盖了生机。
但这符箓效用有限,时间一长,必然暴露。
她必须在对方找到她之前,想出脱身之法,或者……等待变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裂缝深处,那片吞噬了苍冥的浓郁黑暗。
不知道苍冥,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溶洞深处。
苍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泥沼中艰难前行。
越是深入,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呼唤就越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感和诱惑力,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来吧…解放吾……汝将获得无上之力……”
那意念断断续续,充满古老与沧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邪恶。
苍冥紧守灵台,妖族的血脉之力在体内奔腾,抵抗着这无形的侵蚀。
脚下的沼泽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他的腰际。
粘稠冰冷的泥浆中,似乎有无数滑腻冰冷的东西在蠕动,试图缠绕他的双腿,将他拖入深渊。
储物袋里的骨杖在发烫。
隔着储物袋的布料,淡金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像一盏在黑暗中指路的明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沼泽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遍布嶙峋怪石的地面。
而在那片地面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由某种黑色晶体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不过丈许见方,样式古朴粗糙,布满了扭曲诡异的纹路。
这纹路,之前见过。
是九阴聚煞阵。
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裂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矛。
矛尖深深没入祭坛中心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中。
而那股最强烈也最邪恶的呼唤源头,正是来自那柄断裂的古矛。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古矛所镇压的那个孔洞之下!
苍冥瞳孔骤缩。
那断裂的古矛矛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色丝线。
这些丝线与洞壁上那些悬挂“茧”的黑色藤蔓同源。
正源源不断地从古矛镇压的孔洞中汲取着什么,然后通过祭坛的纹路和那些黑色藤蔓,输送到整个溶洞空间,维持着那邪恶的炼化大阵。
而在祭坛周围,散落着七八具新鲜的尸体!
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吸干了精血,变成干尸;
有的似乎被某种巨力撕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还有的像是被藤蔓活活勒死,面目扭曲狰狞。
浓郁的血腥气和新鲜的死亡气息,与祭坛散发的死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看来,这些人试图接近或者触动祭坛,却遭到了反噬,成为了祭坛之下被镇压之物的“食物”。
苍冥深吸一口气,他一步步走向祭坛。
随着他的靠近,储物袋中的骨杖不断震颤着,祭坛似乎被激活了。
那些扭曲的纹路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微光,缠绕在古矛上的黑色丝线如同毒蛇般昂起“头”,对准了苍冥。
那孔洞之中,传出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的呼唤,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喜悦:
“来了……终于来了……钥匙……解放吾……”
钥匙?
苍冥心中念头急转,体内的妖族血脉,更是沸腾起来。
一种源自本能的、想要破坏、想要撕裂眼前一切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此时,骨杖竟然自动从储物袋中飞出。
淡金色的光刃从杖尖延伸出来,似在呼应着那个声音的召唤。
苍冥忽然明白了——他能感应到那东西,而月月不能,不是因为修为高低,是因为骨杖在谁手里。
月月当时把骨杖给了他,所以他能感知到这个东西。
而这东西从头到尾呼唤的不是他,是骨杖。他是被骨杖领着过来的。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疯狂咆哮,猛地从祭坛下的孔洞中爆发出来!
整个溶洞都为之震颤,淤泥翻涌,悬挂的“茧”簌簌抖动!
伴随着这声咆哮,孔洞中猛然探出数条水桶粗细、完全由粘稠死气和血光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朝着骨杖狠狠抓来。
苍冥异色双瞳光芒爆闪,低吼一声,悍然迎向那抽来的恐怖触手。
“轰——!”
暗红的灵力光芒与触手狠狠碰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周围的淤泥和碎石尽数掀飞。
苍冥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喉头一甜。
而那几条触手也被骨杖的光芒灼烧得黑烟直冒,嘶吼着缩回了几分。
祭坛下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更多的触手从孔洞中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苍冥卷来。
祭坛本身也开始剧烈震动,那柄断裂的青铜古矛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苍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沸腾。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很庆幸,当时骨杖在他手里。
月月至少不用面对这恶心的触手。
时间不等人,他不能让触手拿到骨杖,而且他必须毁掉这祭坛,重新封印那孔洞下的东西。
否则,不仅救不了那些被困的修士,自己和云疏月、元宝,乃至整个天工城,恐怕都将大祸临头!
苍冥再次扑上前。
他不再试图与那些难缠的触手硬拼,而是将目标对准了祭坛本身。
尤其是那些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扭曲纹路。
他看得出来,这些纹路是维持祭坛运转的关键。
“给我破!”
他凝聚全身灵力,一拳狠狠砸在祭坛边缘一处纹路节点上。
“咚!”
祭坛剧烈震动,暗红光芒狂闪,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但祭坛并未碎裂,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让苍冥手臂发麻。
更糟糕的是,那些暗红光芒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拳头蔓延上来,带着强烈的侵蚀和吸摄之力。
苍冥闷哼一声,急忙催动灵力抵御。
却感觉自身的灵力和气血竟有被那纹路吸走的趋势!
与此同时,几条较小的黑色触手从祭坛底座钻出,缠向他的双腿。
危急时刻,骨杖似乎感应到苍冥的困境,化作一道金光“唰”地一下斩断了缠向苍冥的几条小触手。
苍冥得以脱身,急忙后撤,额角渗出冷汗。
这骨杖不是解开此处的封印么?
为何会攻击触手?且攻击居然还奏效了!
就在苍冥惊疑不定时,异变陡生。
头顶的岩壁突然炸开。
碎石和灰尘从穹顶砸落。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崩塌的裂缝中坠落。
苍冥的瞳孔骤缩。
“月月!”
此时的云疏月浑身是伤,衣袍被腐蚀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
一个黑衣人紧随其后,从裂缝中飞下,刀剑泛着寒光。
以及一位红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