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不知道那些因为她而搅起的风云,因为这时候大姨林琴正按住她,让她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给她碰。
“你乖乖休息,这样明天才有力气摆摊,剩下的大姨来。”林琴道。
“可是……”纪然想说什么,但却被林琴打断。
“小然不信大姨吗?”林琴问道。
“信!那就麻烦大姨了,我已经很困了,洗漱完就睡。”纪然立刻浑身一凛,语气认真。
“好,那小然快去。”林琴这才笑开,连连点头道。
纪然用力点头,然后洗漱去了。
“好像更贴合了。”纪然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心里突然就涌上这样的感觉。
“算了,洗漱。”纪然甩开心头莫名想法,打开水开始洗漱。
晚上十点的港岛对港岛人来说不过是夜生活的起点,特别是那些帮派成员,各个都是熬夜好手。
就连刚刚加入的吉米也是个中高手,毕竟他以前摆摊想赚到钱也需要起早贪黑,因此倒也适应良好。
“吉米,我们去哪?”阿力也就是当初揽着吉米带他一起加入的男人好奇问道。
“去找人晦气。”吉米理了下身上的略旧的西装,笑容温和道。
“嘶,吉米你别这么笑,怪渗人的。”阿力随即一个大跳远离吉米身边。
吉米嘴角一僵,转头看向自己这个早早加入黑社会的发小好友,眼神疑问。
“哇,还不是你上次就这么笑着让人把那个烂赌鬼的手砍了,然后收上了他的欠债。”阿力连忙道。
“我没真砍。”吉米咬牙。
“那也吓人。”阿力嘟囔。
吉米没好气的看了眼阿力不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吉米拜入了和金牙驹同为深水埗老大的官仔森手下,在拜入前吉米早就做过调查。
和金牙驹这个卖四仔不同的是,官仔森这个老大对经营自己的地盘毫无兴趣,一心只有赌博和钱,只要有钱给他,他根本不会去砍人或者卖粉。
而吉米的目的是做生意赚钱,有这样一个老大就很适合他发挥。
因此入行不过几天,吉米就做出了成绩,收回了好几笔烂账,整改了丽春院的接客规矩使得生意变好。
也正因为这样,吉米现在在官仔森这个手下寥寥的地盘上很出位。
但是也直到今天、现在,吉米才有空去做他早就想做的事。
在他接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就决定的事。
“我不会让你打扰纪然的。”吉米眯着眼看向那扇有着明显脚印的大门。
“这什么什么地方?门都破破烂烂的,能有油水?”阿力嫌弃的看着眼前唐楼的大门。
“去叫门,顺便展示一下。”吉米理了下袖口,眼神微眯道。
吉米的意思很明显,因此阿力一句没多说,一脚给大门踹开。
洞开的门里顿时传出一股食物腐烂,彷如生活垃圾桶的味道。
七月末的港岛闷热难耐,因此只一眼吉米就确定臭味来自于客厅随处可见的食物垃圾。
“啧。”吉米轻啧一声,眉头微微皱紧,面上流露出嫌弃。
“好臭,这是垃圾房吗。”阿力却毫无顾忌的吐槽道。
“人呢?”阿力大声嚷嚷道。
“谁。”一道警惕的声音从客厅后的一间小屋子传来。
“滚出来。”阿力直接道。
里面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就是没人出来。
对此,吉米忍不住轻笑一声,因为他赫然想起纪然把他护在身后,接住厚背砍刀后直接掰弯的场景。
但这声轻笑却让阿力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吉米…”阿力回头。
“把人拖出来。”吉米挑眉道。
“拖?”阿力语气疑问,身体却径直走过客厅朝着那间小房间走去。
期间,阿力满脸嫌弃的绕过客厅堆积的垃圾。
小房间和一般唐楼的卧室一样,阴暗逼仄,床上却躺着一个双腿打着石膏的肥胖中年男。
阿力直接无视他明显骨折的腿,看了一眼后捡起一件尚算干净的衣服直接拉着人的胳膊把男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干嘛,你干嘛,你是来干嘛的。”中年男人瞬间惊恐大叫。
“吵死了。”阿力嫌弃撇嘴,脚步不停。
“乒铃乓啷”男人被阿力毫不留情的拖拽,撞到了许多东西忍不住发出惨叫。
“啊,你们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报警。”男人大吼道。
“吉米,人来了。”阿力充耳不闻,把人死狗一般扔在吉米脚边。
吉米直接蹲下看着躺在地上油腻又肥胖的中年男人,周国强。
“周国强,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吉米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如果不看他让阿力把人直接拖出来的话。
“我,我?”周国强满脸懵逼,忍不住抬头看去。
吉米五官周正,俊朗沉稳,是谁看了都要夸一句靓仔的好看,因此周国强一时之间直接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看着正气的帅哥找他干嘛。
“看来是忘记了。”吉米声音低低的自语一句,随即看向周国强。
“你在道上放话说只要有人帮你找回你老婆林琴,你可以给对方三万块,而且你还有个是黑户很漂亮的十八岁外甥女。”吉米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亲和缓慢。
“对对对对,有这事。”周国强瞬间回神,立刻点头,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们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吉米轻声道。
“好,只要你们给我把那个臭女表子找回来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们。”周国强迫不及待的点头。
“还有我那个外甥女可是黑户,但她长得漂亮还年轻,今年才刚十八。”像是怕吉米他们不愿意做事,还丢出纪然的信息。
“无论你们对她做什么都没事的,她没有身份证。”周国强强调。
周国强描述的极其详细,怎么漂亮,怎么年轻,语气充满狎昵和猥琐。
“够了。”然而不等他接着说,吉米就立刻起身踩住他撑着地面的手掌。
剧痛瞬间让周国强停止了对纪然的描述。
“啊!”周国强大呼一声。
“抱歉,没看见。”吉米道歉,但语调没有半分变化。
周国强咬住后槽牙,垂着头,眼神里满是阴狠,却不敢多说,毕竟眼前这男人可是社团份子。
身为港岛人,周国强可太了解这些社团份子了,心头半点不敢起什么别的念头。
“这活儿我们接了。”吉米站在原地,语气肯定道。
“真的?太好了。”周国强瞬间抬头,满脸惊喜,眼神深处是满溢的恶意。
吉米微微低头,甚至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后续准备怎么折磨自己妻子的想法。
“嗤,”吉米轻嗤一声,然后开口:“先付钱。”
“喂,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钱来付钱。”阿力随即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能不能找到那个婊,那个臭女人。”周国强想骂,但在吉米冷厉的目光中下意识改口。
“你在质疑我们和联胜?”阿力踩住周国强另一只手问道。
一听和联胜这种正规又有名有姓的大帮派,周国强顿时颤抖了一下,被踩住的手都不敢挣扎了。
“不敢不敢,钱就在洗手间的水箱里,在里面。”周国强连忙道。
“这还差不多。”阿力冷哼一声,随即找到洗手间去。
好在因为周国强腿断的关系,他这几天根本到不了厕所,因此厕所反而是最干净的,就保持在纪然用过的样子。
阿力打开门的时候,吉米下意识转头看来,因为他好似闻到了一丝在纪然身上闻到过的甜香味。
这味道在充斥腐败食物味道的房间有些明显。
阿力却只是疑惑的皱了皱眉,就顺着周国强的话找钱去了。
从马桶水箱里捞起一个塑封袋的时候,阿力就发现这里面不只有钱,还有一些明显是女士用的戒指耳环项链之类的金饰。
“吉米都在这了。”阿力道。
“嗯。”吉米点头。
“哇,钱不少呢。”阿力挑眉道。
“那就收着。”吉米道。
“当然。”阿力眉毛一扬,理所当然道。
“走吧。”吉米转身就要走。
“来了。”阿力也直接就要跟着走。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周国强却慌了,忍不住开口。
“你们,你们还没说多久能带来人,”周国强顿了顿小声道:“我钱都给了,人也给了。”
“啊,差点忘了你。”吉米薄唇微微向下,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开口。
“对,对啊。”周国强下意识应道。
而吉米甚至笑了笑,然后就从那张破损沙发处抽出一根扁平的手臂宽的木条。
“你话有点多了,但割舌头的话可以下次,这次就先这样吧。”吉米声音轻缓温和,话语里的意思却极为恐怖,让周国强瞬间瞪大了眼睛。
然而不等他开口,吉米就扬起手臂,一木条就抽在周国强的嘴上。
瞬间脸上皮肉破烂,鲜血直流。
“唔唔,唔,嗄…”周国强嘴被抽烂,发出意义不明的痛呼。
“以防万一,你会写字吗?应该是用右手吧。”吉米边说边又给周国强的嘴来了三下。
顿时那张脸就完全不能看了,鼻子以下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些黄白的牙齿。
然而这还没完,吉米这话结束后站起身,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周国强的右臂上。
甚至吉米为了确定踩断,连续踩了三次才结束。
这时候周国强已经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满头冷汗,浑身颤抖。
“对了阿力,出门前让你准备的借据准备了吗?”吉米转头看向阿力。
“准,准备了。”阿力咽了咽口水,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借据。
这是一张十万港币的高利贷借据,真实有效,只差借款人签字的那种。
“唔,估计你现在是没法签字了,但手印也不错。”吉米这么说着,拈起周国强的手腕用他脸上的血蹭了下,然后直接在借据上按上血手印。
“这样就可以了,阿力收起。”吉米把借据还给阿力,这才带着人走出这间充满腐败味道的唐楼房间。
吉米显然心情不错,嘴角挂着淡笑,阿力侧头看了看,甚至觉得这是发小自加入和联胜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比那天被老大官仔森当中夸奖还要开心。
“吉米刚刚那人虽然是人渣,但……”阿力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毕竟吉米刚刚的表现很反常,他们虽然是黑社会但也不是见人就抢的强盗。
吉米这么做其实是有些违规的。
就算那人一看就是人渣,但他们黑社会也不是好人,可没时间维护世界和平。
“他要找的人是我要护的人,她救了我。”吉米语气平稳。
“什么?”阿力立刻眯着眼问道。
“是。”吉米点头。
“那我回去再给他点教训,敢动咱们的人。”阿力立刻道。
“不用,看着点就行,这活儿咱们接了,不让他再有机会发布就好。”吉米拦住阿力道。
“行。”阿力点头。
“嗯,走吧,去丽春院看看计划执行的怎么样。”吉米道。
“好咧吉米,我跟你说丽春院新来的小妹儿那叫一个嫩……”阿力立刻满脸猥琐的开口。
吉米一言不发的听着,没有搭话,但脑海里却只有纪然那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根本没听阿力在说什么。
“吉米你在发呆?”阿力忍不住伸手在吉米面前挥了挥。
“没有。”吉米平静的按下阿力的手。
“确实不是发呆,像发春了。”阿力盯着吉米的脸,摸着下巴道。
“去你的。”吉米没好气的拍了下阿力的肩膀,随即大步走远。
“确实像啊,刚刚在那屋里那个阴狠毒辣,现在就一脸荡漾的。”阿力嘟嘟囔囔。
“对了,金首饰留着,其余的钱交一半,剩下的你拿大头。”吉米道。
“好咧。”阿力瞬间笑开。
阿力喜欢吉米的就是他这份公平。
说话间两人走远,而身后屋子里的周国强满脸血迹凄惨的倒在自己屋门大开的客厅。
而楼上楼下却自始至终没人出来看一眼。
一来在港岛生活大家深知多管闲事的坏处,二来港岛黑社会的名头实在让人怕,没人想惹火上身。
最后自然是周国强本身人缘极差,因此大家的门都关的紧紧的,甚至没人偷看。
但就算是这样,周国强最后依旧凭借顽强的生命力获救了。
被一个夜间巡查的警察发现大开的大门,以及昏倒的他,然后送进了医院。
纪然自然不知道吉米所做的一切,甚至不知道周国强在黑道悬赏大姨林琴,散播她的美名以及没有身份的事。
这时候的纪然睡的正香。
一夜无梦,纪然依旧在凌晨三点准时醒来。
还没睁眼,空气中食物的味道就冲入鼻尖叫醒了纪然的感官。
“大姨,您又早起了?”纪然眯着眼问道。
“醒了?擦擦脸。”林琴温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随即一张略烫的帕子盖在纪然脸上。
纪然下意识擦擦,这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
等到纪然嚼着林琴买来的早餐时,林琴忍不住开口了。
“要不以后晚上睡前我煮点汤,这样小然你早起能喝了再去进货。”林琴道。
“好啊,那再做点包子馒头吧,这样就不用出去买了,还能节约点呢。”纪然接着道。
“这个好。”林琴眼前一亮,立刻点头。
“那我一会顺便买点回来,今晚就包了蒸好囤冰柜里。”纪然道。
“好,小然小心注意安全。”林琴点头,目送纪然一步步走入还漆黑的楼道。
楼道只在纪然走过的时候会亮起昏黄的灯光。
纪然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林琴,扬起笑容,这才快步下楼。
下楼后,纪然按照往常的步子径直走向公交站,但走着走着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瞬间一道几不可见的阴影缩进隐蔽处。
纪然皱了皱眉,随即才接着迈开脚步。
而阴影处的天养生忍不住看了眼手腕的黑色发圈。
“我的跟踪技巧这么差?不对,我是来还发圈的。”天养生心里这样想着,但却没出去。
“咦,怎么感觉今天毛毛的。”纪然抖了抖肩膀,这才站在小巴站台等车。
四下无人,只有纪然咀嚼早餐的轻微声响。
而阴影处的天养生默默听着这轻微的声音,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再次摸了摸手腕的发圈。
“就当是我给你退烧的报酬吧。”天养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发圈心里暗道。
一路上,天养生看着靠窗边的纪然,那张红润健康的脸在霓虹下忽明忽暗,忍不住想起她靠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
“咳。”天养生随即移开视线,但眼角却始终注意着纪然,直到人顺利从香港仔鱼市出来,天色大亮为止。
刚刚踏进花园街,天养义的身影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哥,你去哪儿了。”天养义问道。
“有事。”天养生沉默了下,道。
“是……”天养义想追问,但目光却看见了天养生手腕上的发圈,顿时噎住。
“那个卫景达背景暂时没问题。”天养义突然就不想问了,转移了话题。
“后天约他一起。”天养生道。
“哥,我们七个人够了。”天养义忍不住道。
“我们需要一个在外策应开车的,”天养生眸色一冷,随即道:“或者说背锅的。”
“我知道了。”天养义点头。
“嗯,就这样。”天养生转身就要上楼。
“哥,那以后我们还能见她吗?”天养义忍不住问道。
这个她,两人都知道是谁,天养生顿住脚步,想起纪然纯粹剔透的眸子,漂亮毫无阴霾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突然给不出答案。
一时之间两人气氛凝滞……